楊狗剩剛在高台上講完集全村壯勞力挖溝渠、兩三天就能通水的方案,台下就炸開了鍋,質疑和反駁聲此起彼伏。

“你個毛頭小子懂啥?瞎逼逼啥呢!挖山開渠那是天方夜譚!”一個中年漢子扯著嗓子喊,滿臉不屑。

有人跟著附和:“就是!全村人都去挖渠,家裏的田地誰管?萬一錯過了農時,就算引來了水也白搭!”

還有人搖頭冷笑:“兩三天完工?你這是拿我們當傻子騙呢!我們一家子人開一畝荒地都要折騰好幾天,深山裏的土更硬、石頭更多,挖起來隻會更難,沒個把月想都別想!”

現場滿是諷刺聲,吵吵嚷嚷的,亂成一團。

十四歲多的楊狗剩哪裏見過這種場麵,原本就緊張,被這麽多大人圍著質疑,瞬間局促不安起來,站在台上手足無措,臉漲得通紅,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放到現代,他還隻是個初中生,麵對近兩千人的質疑,能穩住站著就不錯了,根本沒法應對。

就在場麵快要失控時,湯蘇蘇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站到了楊狗剩身邊。

她前世是集團公司董事長,當眾演說、控場都是家常便飯,此刻麵對全村人的注視,半點不慌,神色平靜。

村民們見她不再是以前那副邋遢模樣,皮膚白淨了些,氣質也變得沉穩鎮定,和之前判若兩人,紛紛驚詫地閉上了嘴。

他們不是害怕,而是實在意外她的變化,一時竟忘了吵鬧。

“大家靜一靜。”湯蘇蘇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莫名的說服力,“楊狗剩的方案到底行不行,光靠說沒用,咱們實操演示一遍就知道了。”

她說著,轉頭看向台下的楊非成:“非成,麻煩你取把鋤頭來,就在這空地上挖一條一丈遠的溝渠,大家跟著算算時間,看看你要多久能挖完。”

楊非成是個二十八九歲的壯年漢子,力氣大得很。

他很快取來鋤頭,走到指定位置,掄起鋤頭就開始挖。

一鋤頭下去,就刨出一個大坑,動作又快又有力。

不到一刻鍾的功夫,一條一丈長、深淺合適的溝渠就挖好了。

台下的村民們都看呆了,滿臉驚愕——他們萬萬沒想到,挖溝居然這麽輕鬆,比自己開荒簡單多了。

湯蘇蘇適時開口補充:“大家也看到了,平地挖溝很快。不過山林裏的土質比這裏硬,說不定還有石塊,一刻鍾肯定挖不完。咱們保守點算,就按兩時辰挖一丈來算,夠穩妥了吧?”

說完,她便退到台下,把主場重新交還給楊狗剩。

有了母親的撐腰,又有了實操演示做鋪墊,楊狗剩的底氣足了不少。

他整夜沒睡,把各種數據反複算了無數遍,此刻順溜地把賬跟村民們算得明明白白:“全村有五百多個壯勞力,每人負責兩丈的距離,兩時辰就能挖完。就算分兩組輪班,最多三天,肯定能把溝渠挖通!”

結合楊非成的演示,再加上楊狗剩有理有據的講解,陽渠村大多數村民都被說服了,原本的質疑聲漸漸平息下來。

裏正再次走上台,神色嚴肅地宣布規定:“挖溝渠是關乎全村生死的大事,十五歲以上的壯勞力,全部都要參與!現在,大家立刻回家帶鋤頭、鐵鍬這些工具,一刻鍾後,全部在這兒集合,一起去山裏!”

仍有少數村民心存疑慮,有人大聲問:“裏正,要是那水源的水不夠多咋辦?還有,我家的田離山腳遠,到時候水引不過去,稻子喝不著水咋整?”

人群裏的鄭潑皮更是直接站出來拒絕:“我不去!誰知道這是不是湯蘇蘇那個頭發長見識短的潑婦想出來的餿主意,拿咱們當猴耍呢!”

有幾個人跟著附和,其中就有厚財嫂——她丈夫之前肖想過湯蘇蘇,她因此一直看湯蘇蘇不順眼;

還有老楊家的二兒媳沈氏,見湯蘇蘇在村裏的地位越來越高,心裏滿是嫉妒,也跟著煽風點火。

裏正臉色一沉,厲聲嗬斥鄭潑皮:“你不去可以!但從今天起,你家的田別想喝到一滴渠水!渴死餓死,都是你自找的!”

他又掃向那些附和的人,尤其是楊家的子弟,警告道:“凡是楊家的人,敢不參加的,直接開祠堂除名,趕出陽渠村,永遠不許回來!”

裏正平日裏極少動怒,此番動了真格,嚴厲的威懾讓眾人噤若寒蟬。

除了鄭潑皮梗著脖子站在原地,其他人都不敢再廢話,乖乖轉身回家準備工具去了。

一刻鍾後,陽渠村五百多名青壯勞力,全都帶著鋤頭、鐮刀、鐵鍬等農具,在大榕樹下集合完畢,浩浩****地向深山進發,挖渠工程正式啟動。

裏正早就做好了分工安排:四十五個力氣最大的漢子,負責砍樹平地,清理前方的障礙物。

既要砍伐擋路的參天大樹,也要挪移橫亙在路上的巨石,為後續挖渠開辟出一條順暢的通道;

剩餘的四百多人,分成兩組輪班開溝挖渠,每兩個人負責一丈的距離,每過一個時辰就換一組休息,避免大家過度勞累;

村裏的中青年婦女,則負責肩挑桶子到山裏擔水,一擔水節省著用,夠一家人用一天;

不滿十五歲的楊狗剩不用參與挖渠,隻需負責給家裏擔水就行。

楊狗剩擔著水桶往山裏走,一路上遇到不少同村的婦人,都笑著跟他打趣。

有人提起他小時候邋遢的糗事:“狗剩,還記得你小時候拖著鼻涕、渾身髒兮兮的樣子不?現在可出息多了!”

還有幾個熱心的婦人,主動給他牽線說親:“狗剩,嬸子有個侄女,長得水靈又勤快,跟你年紀也般配,要不要嬸子幫你說說?”

“我家閨女今年十三,再過兩年就能成親了,你要是不嫌棄,咱們先定下來也行啊!”

甚至還有人開玩笑:“狗剩,你看嬸子家的**咋樣?人老實,幹活也利索!”

楊狗剩被說得滿臉通紅,撓著頭連連婉拒:“謝謝嬸子們的好意,不過我暫時不考慮親事。我家現在條件不好,連給媳婦安穩的床鋪都沒有,怕委屈了人家。”

婦人們這才想起,他娘湯蘇蘇以前在村裏名聲差,還總磋磨弟媳,誰也不想讓自家閨女去吃苦受氣,便不再多提說親的事。

工程推進得很順利,可沒過多久,就出了點小狀況。

幾個擔水的婦人在樹林裏,發現了幾個鬼頭鬼腦的人影,仔細一看,認出像是馬鞍村的人。

她們心裏咯噔一下,擔心對方是來打探水源、想搶水的,趕緊讓一個腳程快的小媳婦,跑去把這事匯報給裏正。

此時,裏正正和湯蘇蘇在大榕樹下,蹲在地上畫溝渠的縮略圖,還在周邊做好了標記。

湯蘇蘇拿著一根小木棍,在縮略圖上的溝渠上方劃了幾個道口,提議道:“裏正叔,咱們可以在這些地方設幾個活口。等田裏灌夠水了,就用石板把活口堵上;什麽時候需要澆水了,再把石板打開,這樣能節省水資源,也方便管理。”

裏正點點頭,又好奇地問:“這溝渠挖好後,能用上多久?”

湯蘇蘇結合現代的見聞,認真建議:“渠水長期浸泡,溝底和溝壁容易積泥,時間長了溝渠就會報廢。要是想長久使用,等農閑的時候,咱們可以在渠內鋪一層石子,這樣能防止周邊的泥土衝進渠裏,減少淤積。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水引到田裏,維護的事,等秋收後農閑了再做也不遲。”

裏正連連稱是:“你說得在理,就按你說的辦!”

他看著湯蘇蘇,越看越覺得奇怪,忍不住問:“狗剩娘,你以前在村裏,也沒怎麽出過門,咋懂得這麽多道理?”

“咳咳……”

湯蘇蘇一時語塞,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過來的,有現代的記憶吧?

她隻好尷尬地咳嗽了兩聲,掩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