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狗剩還沒回來,送涼粉的擔子就落到了湯蘇蘇和湯力強身上。

七桶涼粉穩穩當當裝在牛車上,二人分坐在車兩側,牛車先慢悠悠駛向東台鎮,給鎮上的兩間酒館各送了半桶涼粉,隨後便朝著江頭鎮趕去。

抵達江頭鎮,他們先給鄰家酒館、醉月坊送完貨,最後去了崇文堂。

送完所有涼粉,時間還早得很。

湯蘇蘇讓車夫楊德福在鎮口等候,打算帶著湯力強逛逛——一來要買點雞鴨苗擴充家裏的禽畜,二來也得幫劉大嬸帶些。

二人直奔之前買雞鴨的攤位,攤主還是那名漢子。

見是回頭客湯蘇蘇,漢子連忙熱情招呼:“姑娘又來了!這次還是買雞鴨苗?我這新到一批,個個精神,八枚銅板一隻,任挑任選,要是挑到公的,還能給你退貨!”

湯蘇蘇打量著攤位上的雞鴨苗,確實比上次的看著壯實精神,可價格也貴了兩枚銅板。

“老板,我誠心買,你給個實價。”湯蘇蘇開門見山,“鴨苗我全要了,雞苗留二十五隻,你要是實在,我就不轉悠了。”

漢子一臉苦相:“姑娘,這真沒法再讓了。這批苗我養了許久,成本都快收不回來了。看在你是回頭客的份上,七枚銅板一隻,不能再少了。”

湯蘇蘇輕輕搖頭,語氣平淡:“我買著公的也不用你退錢,就按六枚銅板一隻算。要是不行,我就再去別家看看,家裏糧少,也養不起這麽多。”

說罷,她拉著湯力強,作勢就要走。

漢子見狀,急得連忙拉住她:“別別別!姑娘留步!六枚就六枚!算我虧點本,總比剩下的苗砸手裏強。”

湯蘇蘇見狀,也爽快地多給了兩枚銅板,把攤主裝雞鴨的籠子也一並買了下來,總共購入五十五隻鴨苗、四十隻雞苗。

買完雞鴨苗,湯蘇蘇又帶著湯力強去了賣筆墨紙硯的鋪子。

一打聽價格,她才驚覺這個年代供孩子讀書的成本竟如此之高——崇文堂每月的束脩就要二兩銀子,一年下來就是二十四兩;

最便宜的硯台要三兩多,最差的毛筆也要上百枚銅板。

湯蘇蘇原本覺得自己手裏有一百來兩銀子,也算是個小富婆了,可看到這些學習用具的價格,才明白這點錢根本不經用。

湯力強更是被價格嚇得嘴巴大張,小聲嘟囔著“太貴了,太嚇人了”,腳步不自覺地往後挪,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高端”地方。

“別怕,就是問問價格。”湯蘇蘇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在一旁等候,自己則看向架子上的書籍。

她打算給楊小寶買本啟蒙用的《三字經》,架子上的《三字經》都是手抄本,價格不一,最便宜的四十五枚銅板,最貴的要二百枚銅板。

湯蘇蘇拿起兩本不同價格的書對比:低價的那本,字跡雖方正卻沒什麽氣勢;高價的這本,字跡蒼勁有力,墨色凝重,筆鋒銳利,看著就讓人舒服,買回去不僅能讓小寶學字,還能當書法字帖練,一舉兩得。

鋪掌櫃見狀,忍不住誇讚:“姑娘好眼光!這本是崇文堂最優秀的童生湯成玉手抄的,書後還附了他對《三字經》內容的見解,特別適合初學的孩子。”掌櫃又補充道,“這湯成玉家境貧寒,全靠抄書掙錢攢學費。崇文堂的山長都說,他來年院試考中的機率最大。”

湯蘇蘇看到書尾的落款“湯成玉”時,心髒猛地一跳,指尖微微發顫。

她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沒再多問,付了二百枚銅板,拿起書就拉著湯力強離開了鋪子。

路上,湯力強時不時偷偷瞟著湯蘇蘇手裏的《三字經》,眉毛擰成了八字,心裏滿是不安。

他既擔心回家後就要被大姐逼著念書——自己連算術都不懂,字也記不住,肯定會被大姐埋汰;

又怕大姐偏愛會念書的孩子,湯成玉是童生就被大姐另眼相看,萬一大姐把掙的錢都花在湯成玉身上,自己和弟弟們就沒份了。

糾結了一路,湯力強暗下決心:就算再不愛學習,也得逼著自己學!

寶兒那麽小都能學會,自己肯定也可以。

一次記不住就多讀幾次,幾十次不行就一百次,隻要肯努力,總能記住的。

二人路過江頭鎮的衙門時,特意轉了轉,發現衙門大門緊閉,猜想縣尊應該還在外麵忙著尋水源的事。

返程回到陽渠村時,午時還沒到,苗語蘭已經備好午飯——她這幾日每日喝兩頓藥,精神好了不少,已經能幫著給家人做飯了。

午飯很簡單,一人一碗小米粥,配上一盤野菜炒雞蛋。

可在陽渠村,這已經算得上頂級美食了:別人家都是一小把小米加半鍋野菜熬成糊糊,能填肚子就不錯了;湯家卻能喝上純米粥,還能吃上雞蛋。

湯蘇蘇看著桌上的飯菜,心裏暗自擔憂,這事要是被村裏人知道了,怕是會遭人眼紅,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飯後沒多久,沈氏就送來了近三十斤剝好外殼的燈籠籽,過來結賬。

楊富強和楊富貴也準時到了,準備幫忙搓籽。

一時間,湯家院子裏又變得熱火朝天,人人都忙著手裏的活計。

沈氏本想磨蹭著留下來,趁機偷學點做涼粉的訣竅,可剛站了沒一會兒,就被溫氏喊回家,讓她繼續剝剩下的燈籠果。

沈氏沒辦法,隻能不甘心地匆匆趕了回去。

有了昨天的經驗,楊富強和楊富貴今日搓籽熟練多了,搓一斤燈籠籽的時間比昨天少了一半。

二人看天氣還熱,這會兒下地幹活容易中暑,便湊到湯蘇蘇跟前,請求多加點量。

湯蘇蘇先仔細檢查了二人的手,見隻是有些發白,並沒有脫皮,才點了點頭:“每人再加半斤吧,剩下的半斤讓力強負責。”

有了三人合力,三斤半燈籠籽沒一會兒就全部搓洗完畢。

楊富強和楊富貴每人揣著十五枚銅板,歡歡喜喜地回家了。

湯蘇蘇在堂屋專心過濾涼粉時,看到楊小寶趕著之前的那群小鴨回家,便喊住他:“寶兒,去裏正家喊你枝茂哥過來一趟,我有事找他。”

小寶撓了撓頭:“娘,枝茂哥這會兒說不定還在山裏尋野菜呢,不一定在家。”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劉大嬸脆爽的聲音:“蘇蘇妹子,在家嗎?我來拿鴨苗啦!”

湯蘇蘇起身走到院中,指著牆角新買的鴨苗說:“小魚兒娘,都在這兒呢,五十五隻鴨苗,一隻六枚銅板,你要幾隻自己挑。”

劉大嬸湊上前一看,見這些鴨苗個個壯實精神,滿心歡喜,直接捉了二十隻,小心翼翼地趕回自家,打算讓兒子玉米和麥穗把鴨苗帶到自家田裏,幫著吃螞蚱。

湯蘇蘇環顧自家小院,心裏盤算起來:院子一半的空間是菜地,翠綠的菜苗排列得整整齊齊,長勢旺盛;

菜地前方有個極小的水池,是當初為第一批小鴨挖的,如今鴨子數量大增,這個小水池早就派不上用場了。

院子的另一半,是圈養雞鴨的區域。

裏麵有兩隻壯碩的母雞大花、二花,一隻氣宇軒昂的大公雞壯壯,再加上新購入的五十五隻毛茸茸的鴨苗、四十隻活蹦亂跳的雞苗,熱鬧得很。

雞鳴、鴨叫此起彼伏,整個小院充滿了生機。可湯蘇蘇也清楚,以前雞鴨數量少,照料衛生還很輕鬆;

如今數量翻了好幾倍,後續的衛生打理,恐怕要費不少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