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快落山時,楊厚財家徹底亂作一團。

厚財嫂回到家後,一句話都沒說,既不做飯,也不動彈,就那麽呆滯地躺在**,眼神空洞。

楊厚財跟進屋,氣得渾身發抖,舉起拳頭就想往厚財嫂身上砸。

長子楊鐵鍬見狀,立刻衝上前按住父親的胳膊,死死擋在母親身前:“爹,你不能打娘!”

楊厚財怒聲咒罵:“都是這個臭婆娘,讓我在全村人麵前丟盡了臉!你給我躲開!”

厚財嫂突然猛地坐起身,抓起床頭的雜物狠狠摔在地上,嘶吼道:“這日子沒法過了!楊鐵鍬、楊鐵棍,你們倆選,是跟你爹,還是跟我!”

楊鐵鍬和楊鐵棍兄弟倆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站到了厚財嫂身邊。

楊厚財怒不可遏,指著厚財嫂的鼻子揚言:“好!好得很!我這就休了你!”

他一腳踢倒屋中的桌椅板凳,“砰”地一聲甩門而出。

剛走到院中,就被聞訊趕來的老父老母團團圍住。

老母親拉著他的胳膊勸:“兒啊,你可不能休了她!沒了她,誰給你洗衣做飯、照顧娃兒?趕緊進屋給她賠個不是,把人哄回來,日子還得繼續過。”

楊厚財一把推開父母,徑直跑出了家門。

可他剛走到村口,就聽到村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著他和藍氏的醜事,指指點點的目光讓他無地自容。

他實在無法忍受,轉身朝村後走去。

藍氏也想找個清淨地方躲一躲,沒想到竟在村後的野林裏,和楊厚財撞了個正著。

楊厚財像個點燃的火藥桶,上去就一巴掌甩在藍氏臉上,火辣辣的響聲在寂靜的林子裏格外清晰。

“是不是你把我的褲衩扔到湯蘇蘇家,故意栽贓陷害我?”他怒目圓睜地質問。

藍氏捂著臉,又疼又氣,對著楊厚財尖叫反擊:“我名譽掃地,全都是你的錯!你必須對我負責!我賴定你了!你趕緊休了那個老女人,娶我!我哪裏比不上她?”

楊厚財滿臉陰霾,眼神裏滿是嫌棄:“你跟她比?她雖老雖醜,但能給我生兒育女,家裏的活、地裏的活樣樣都能幹。你看看你,留著長指甲,一看就不是幹重活的料,我可不會娶個懶祖宗回家。”

他心裏暗自盤算,就算要再娶,也得娶湯蘇蘇那樣有貌有財的。

一想到村民都傳湯蘇蘇的生意做得大,連如意坊的鍾掌櫃都親自上門取貨,肯定賺了不少錢,楊厚財就動了心思。

他想起楊德福天天跟著湯蘇蘇送貨,說不定知道她的盈利情況,便轉身朝著楊德福家的方向走去。

藍氏氣得直跳腳,卻因為臉皮薄,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追上去,隻能在原地跺著腳咒罵。

楊德福正在自家院門口,仔細檢查著牛車的軲轆,生怕明天送貨途中出岔子。

看到楊厚財過來,他心裏咯噔一下。

楊厚財湊上前,嬉皮笑臉地問:“德福,你天天跟湯蘇蘇送貨,她那涼粉生意,一天能賺多少啊?”

楊德福連忙擺擺手,敷衍道:“我就是個拉車的,隻管送貨,哪裏知道這些。”

他頓了頓,忍不住勸了一句:“厚財,我勸你還是別惦記女人的錢。好好打理自家的稻田,別事事都依賴媳婦,男人得有男人的樣子。”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呼喊:“楊厚財!該你巡村了!今晚輪到你值勤,別找借口躲懶!”

村裏的巡村隊雖說還守著規矩,按時值勤,但最近已有不少人頻繁找借口缺席。

楊厚財本想開口罵人,轉念間卻心生一計,立刻換上一副爽快的模樣,應了一聲:“來了!”轉身就跑去和上一隊巡村的人交接。

天完全黑透後,湯蘇蘇親手關上了院大門。

明日要送的涼粉早已備好,雞鴨的數量清點完畢,楊大黃和楊大白吃飽喝足,已經蜷縮在狗窩裏睡著了。

唯獨楊狗剩,依舊沒有歸家。

湯蘇蘇吩咐湯力富備好火把,然後帶領著全家人,繼續在堂屋識字。

午後楊枝茂來過一趟,湯蘇蘇讓他多教了些內容,才把雞蛋給他,楊枝茂硬是把她教到了“苟不教,性乃遷”。

考慮到湯力富、湯力強和苗語蘭認字吃力,湯蘇蘇決定今晚隻鞏固“習相遠”三個字。

她先逐字教了一輪,讓全家人重複讀了十遍,再把前麵學過的內容連起來背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楊小寶聽得認真,好奇地問:“大姐,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啊?”

湯蘇蘇結合之前從崇文堂掌櫃那裏打聽來的釋義,耐心解釋:“這句話是說,人剛出生的時候,本性都是純真良善的。大家的本性原本都差不多,但後天的生活環境和養成的習慣不一樣,性格、品行就會變得不一樣了。”

楊小寶又追問:“那為什麽有的人會變壞呢?”

湯蘇蘇笑著舉例:“小孩子一開始,都像一張幹幹淨淨的白紙。後來在不同的家庭裏長大,有的家庭注重教育,處處充滿愛;有的家庭沒人好好管,或者教育方式不對。再加上交的朋友不一樣,有的朋友積極向上,有的朋友愛搗亂。時間長了,就會養成不同的性格和習慣,人與人之間就有了差距。”

楊小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陷入了思索。

苗語蘭坐在一旁,滿心羨慕地看著湯蘇蘇。

剛才楊枝茂教學的時候,她也在認真記,可反複琢磨都記不住。

而湯蘇蘇隻聽了一遍,就能牢牢記住,還能反過來講給大家聽,實在太厲害了。

沒過多久,楊小寶就最先把這幾句背熟了。

湯蘇蘇索性讓他當小老師,盯著湯力富和湯力強背誦。

識字結束後,全家人又開始學算術。

這一下,湯力富和湯力強更崩潰了,紛紛哀嚎,覺得算術比認字難上十倍。

湯蘇蘇也有些無奈,忍不住吐槽兩人是“南瓜腦”,十以內的加減法,反複教了好幾遍,還是記不住。

她不由得想念起楊狗剩——楊狗剩可是個算術天才,不管多複雜的算術,一教就會。

睡前,湯力富還在嘴裏念念有詞:“八減二等於六,八加六等於幾……娘子,借你手我數數……”

苗語蘭眯著眼睛,困得不行,卻還是大方地把手伸了過去,讓他借著自己的手指演算。

夜色越來越濃,黑暗像一張大網,籠罩了整個陽渠村。

湯蘇蘇和楊小寶都已睡熟,楊小寶的嘴角還掛著笑意,時不時發出輕微的鼾聲。

巡村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經過湯蘇蘇家的大門。

這次巡村,隻有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楊厚財。

他盯著黑漆漆的宅院,心裏的歪心思又冒了出來。

他對同伴說:“我去那邊撒泡尿,你先去前麵巡查,我隨後就來。”

同伴早就知道楊厚財向來不著調,愛躲懶,還剛跟藍氏鬧出那樣的醜事,懶得跟他計較,擺了擺手,獨自往前走了。

楊厚財立刻壓低身子,貓著腰藏到了院牆外的稻草堆中。

確認四周沒人後,他才悄悄現身。

他沒敢走大門,而是像隻偷摸的小猴子,“旱地拔蔥”似的,猛地翻身翻過了不高的土坯外牆,悄悄潛入了湯家院內。

他知道院子裏養著雞鴨和狗,動作格外輕巧,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朝著堂屋的方向摸去。

就在這時,屋門輕輕“吱呀”一聲開了。

有孕在身的苗語蘭,因為孕婦本就更容易起夜,正揉著眼睛,準備起身去院角的茅房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