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群裏,楊老婆子眼眶泛紅,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她最疼愛的就是小兒子楊富軍,那孩子出息懂事,讓她在村裏抬得起頭,可偏偏英年早逝。多少個夜晚,她都是被喪子的悲痛驚醒,枕頭濕了一遍又一遍。
之前她隻當人死如燈滅,再也盼不回兒子,如今聽聞湯蘇蘇說楊富軍顯靈護家,心裏又悲又喜,五味雜陳。
楊老婆子強忍著眼眶裏的淚水,用力擠過人群,走到大榕樹下。
她掏出懷裏原本要喂雞的一把野菜,狠狠甩向楊厚財,怒斥道:“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有家有室不知道好好過日子,偏偏要打村裏寡婦的主意!”
她聲音洪亮,字字鏗鏘:“藍氏的男人是軟蛋,可我家富軍是上過戰場的英雄!你敢對他的孤兒寡母不軌,就算他變作厲鬼,也絕不會放過你,定要把你拉進地獄!”
楊厚財的母親見狀,連忙衝過去拉住楊老婆子的胳膊,又朝著圍觀的村民哭喊求助:“大家幫幫忙啊!村裏這麽多男人,陽氣足,還怕什麽亡夫顯靈?快把我兒子救下來!”
幾個平日裏膽子大的壯漢,被她喊得動了心,互相使了個眼色,就朝著大榕樹的方向走去。
可他們剛一跨過榕樹周圍的濕地區域,酥麻的電流就瞬間竄遍全身。
幾個魁梧的壯漢毫無防備,“撲通撲通”接連摔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來。
雖沒被電暈,但那鑽心的又痛又麻的感覺,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再也沒人敢懷疑“楊富軍顯靈”的說法。
裏正擠開人群走了出來,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先是瞪了楊厚財一眼,才開口表態:“湯蘇蘇說得對,什麽時候苗語蘭身體好轉了,什麽時候再放楊厚財回家。”
他轉頭對著楊厚財怒斥:“我不在村裏,你就敢這麽肆無忌憚地闖人家家裏偷竊?往後再敢犯事,我直接把你拉去見官,關進大牢裏!”
說話間,他還特意朝人群裏的鄭潑皮遞了個警示的眼神,提醒他安分點。
被綁在樹上的楊厚財,渾身又痛又脹,早已疼得沒了理智,處於崩潰的邊緣。
他聲嘶力竭地朝著周圍呼救,嗓子都喊啞了。
可圍觀的村民要麽麵露不忍,要麽心存畏懼,沒人再敢上前半步。
就連他的父母,也因為剛才被電擊的恐懼,縮在一旁不敢動彈。
楊厚財徹底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隻能徒勞地掙紮咒罵。
楊老婆子朝著大榕樹的方向吐了口口水,轉頭對湯蘇蘇說:“我去看看語蘭那孩子,她懷著重身子,可不能出事。”
溫氏擔心婆婆和湯蘇蘇起衝突,連忙跟了上去。
沈氏心裏壓根不關心苗語蘭的死活,純粹是想跟著湊湊熱鬧,也屁顛屁顛地跟在了後麵。
三人走到湯家院子,一眼就看到院中整齊的雞棚、鴨舍和狗窩。
雞鴨在院子裏歡快地踱步,楊大黃和楊大白在一旁撒歡,看似雜亂,卻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秩序感。
楊老婆子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跟著湯蘇蘇進了屋。
看到苗語蘭慘白著臉,躺在**昏迷不醒,她的心猛地一揪。
她早就把湯力富、湯力強當成了自己人,自然心疼苗語蘭肚子裏那個可能保不住的孩子——那可是湯力富的第一個娃啊。
溫氏在一旁低聲提議:“要不,我們去鎮上請個更好的大夫來看看吧?”
楊老婆子立刻點頭讚同:“錢不是問題,別心疼那點銅板,人要是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她說著,從衣兜裏掏出隨身攜帶的百枚銅板,塞進湯蘇蘇手裏。
這百枚銅板是她常備在身上應急的,床底的地洞裏,她還藏著幾百枚。
溫氏也跟著掏出自己攢的十來枚銅板,沈氏雖心疼得要命,但為了麵子,還是硬著頭皮掏出兩枚銅板遞了過去。
湯蘇蘇一眼就看穿了沈氏的不舍,卻也認可她顧及麵子的心態——這樣的人,往後有的是法子拿捏。
她沒有接眾人遞來的銅板,歎息著解釋:“張大夫已經來看過了,他說就算請鎮上的大夫來,也沒什麽用,隻能先讓語蘭靜養。運氣好的話,孩子或許能保住,隻要大人平安就好。”
楊老婆子聽罷,默默收回了銅板,安慰道:“語蘭才十六歲,還年輕,隻要好好養著身子,以後有的是機會再懷。”
說罷,她帶著溫氏和沈氏,轉身離開了湯家。
楊老婆子等人剛走沒多久,厚財嫂就出現在了湯家門前。
她臉色青灰,眼神黯淡,整個人瘦了一圈,精神萎靡得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精力,顯然是一夜未眠。
厚財嫂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布袋,遞到湯蘇蘇麵前,聲音沙啞:“楊厚財傷了語蘭,藥費該我們家出,這裏是我家全部的錢了。”
湯蘇蘇接過來打開,清點了一下,告知厚財嫂:“這裏麵大概有六十八九枚銅板。語蘭買藥已經用了一百三十五枚,你們家還欠我六十二枚銅板。”
厚財嫂默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轉身落寞地離開了。
湯蘇蘇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裏湧上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厚財嫂之前潑辣愛陰陽人的模樣,再看如今被丈夫的爛事拖累得沒了半點生命力,愈發覺得獨身真好——不用服侍男人,不用受這些窩囊氣,遠離男人,才能活得長久安穩。
厚財嫂路過村中大榕樹時,被綁在樹上的楊厚財一眼就看到了。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朝著厚財嫂怒喝:“你給我站住!快把我放下來,帶我回家!”
厚財嫂停下腳步,轉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擔,別扯上我。”
“你敢造反?”楊厚財怒不可遏地咒罵,“就算楊富軍沒死,老子也不怕他,更何況他早就死透了!”
他一邊罵,一邊拚命掙紮。
湯力強之前綁的草繩,竟被他掙鬆了些。
他趁機掙脫雙手,開始解腿上的麻繩,還對著厚財嫂怒吼:“你敢走?等我出去,非打得你滿地找牙不可!”
沒過多久,楊厚財就解開了腿上的麻繩。
他踉蹌著站起身,朝著厚財嫂撲了過去。
可剛一腳踏上榕樹周圍的濕土地,強烈的電流就瞬間擊中了他。
他渾身抽搐著,“撲通”一聲摔倒在地,疼得渾身發抖。
湯蘇蘇遠遠地掌控著電流開關,特意沒把電量調大,雖沒讓他暈過去,卻足夠讓他疼得鑽心。
厚財嫂站在一旁,冷冷地嘲諷:“剛才還說不怕楊富軍,這是在給人家下跪認錯嗎?”
楊厚財趴在地上,隻覺得渾身發軟,根本無法支配自己的身體。
他環顧四周,光天化日之下,什麽異常都沒有,可自己就是無法走出那片榕樹圈。
他終於嚇破了膽,臉色變得煞白,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這一刻,他徹底相信,是楊富軍的鬼魂在作怪。
太陽漸漸升高,金色的光芒灑滿了整個陽渠村,預示著又是一個酷熱的高溫天。
湯力富和湯力強早已趕著牛車,去鎮上送涼粉了。
楊狗剩依舊沒有回家,楊小寶則趕著鴨群,去了田裏放鴨。
蘭夏在院子裏默默地纏著幹草,苗語蘭還躺在**昏迷不醒。
湯蘇蘇搬了張凳子,坐在後院的樹蔭下,認真研習著從交易平台買來的醫術書籍。
她不懂醫術,不敢隨便給苗語蘭下藥,隻能臨時抱佛腳,多學一點是一點。
從書中她得知,孕婦摔倒後,雖可用藥物保胎,但絕不能亂用。
最好先檢查胎兒是否正常,而判斷胎兒是否安好,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聽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