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雙眉緊蹙,視線緊張地在皇帝和頌讚律業身上流轉。

若是皇上和頌讚律業建立起了外貿聯係,那麽皇室的勢力就會大幅增長,他的計劃可能就要無限期延後了。

跟丞相表情差不多的還有來訪的外邦使臣。

在出使之前,他們雖然做好了跟漢族通商的準備,但是沒打算將這個來意揭示的如此快,更沒想到他們的王上竟然如此從容地說出這些事。

蕭霽看了一圈,對大家的心思都了解的差不多了,重新將視線看向皇帝。

皇帝不愧是一國皇帝,沒多久就變化了自己的臉色,從容的點了下頭。

“既然你們有意,我們自然答應,不過具體的細節倒是不急於現在商議,今日是朕給你們設下的洗塵宴,你們好好享受才是。”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既沒有否認他們的提議,也沒有瞬間答應。

頌讚律業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當即點頭,坐回自己的位置。

皇帝繼續叫舞女上來表演,隻是心裏多了幾分猶豫。

宴會持續到了深夜,蕭霽親自護送外邦使臣回到客棧,確保把他們都安頓好之後,才重新折回皇宮。

皇宮這個時候已經落鎖了,陳公公專程提著一盞燈等在城門口,神色裏有些篤定。

他和皇帝對蕭霽會回來這件事情深信不疑,所以壓根就沒有怎麽思考。

果不其然,很快,蕭霽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皇宮門口。

正在蕭霽糾結從哪麵牆翻進去的時候,陳公公一臉無奈地走了過去,躬身指了指皇宮門口的方向。

“多謝公公,”蕭霽從善如流的轉身,一身正氣的邁步進去,全然沒有把自己要翻牆的意思表露在外。

陳公公眼角一抽,果斷的忽略掉剛才自己看到的一切。

算起來,蕭霽晚上進宮好像從來都沒有走過尋常的路,一般都是憑空出現。

一路進到宮殿,蕭霽看著完全沒有更衣的皇帝,便知道他在等著自己。

“你對今日的事情有什麽看法?”皇帝抬頭,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壓根看不出他現在在想什麽。

“最近這幾年雨水都很少,草原上的草長得都不是很好,牛羊沒有草吃,對牧民們的收入影響非常巨大,頌讚律業是聰明人,雖然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國家走向沒落,所以他一定會尋求中原的幫助,按照這個思路來看,他能提出今天的事情並不奇怪。”

蕭霽壓根沒有被皇帝問住,直接從頌讚國現狀入手,大概介紹了一下背景。

“那依你之見,我們應該做何答複?”皇帝點頭,重新拋出一個問題。

之前也不是沒有小國與他們建立過聯係,但是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如此直白。

更何況之前與他們建立聯係的小國多少都帶著幾分臣服的意思,但看頌讚律業今天這個狀態,他們好像更想建立一個平等的貿易關係。

“瑤兒在邊境與外人通商的事情應該瞞不過皇上的眼睛,”蕭霽挑眉,慢悠悠地開口,“雖然這個事情我沒有插手,不知道具體的金額是多少,但是就瑤兒的反應來看,利潤應該不少,所以與外人通商應該是一個充盈國庫的好方法。”

“你回答的倒是直白,”皇帝笑了一聲,轉而斂去笑容,“私自與外族貿易,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嗎?”

蕭霽聞言抬頭,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

他清楚皇帝的為人,知道皇帝是斷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跟他翻臉的,所以這個舉動也不過就是為了嚇嚇他而已。

“皇上不必憂慮,這方麵的利潤我們自然會用另一種方式拿出來充盈國庫,”蕭霽擺手,神色坦然道,“不過具體的事情還得具體來看,不急於現在這一時,我提出這話的意思就是想給皇上你點思路。”

“照你的說法,這個商貿是可以建立的了?”

皇帝也沒有過多糾結於他們家的事情,轉而將話題重新扯回到正事上。

蕭霽和丞相都有自己的手段掙錢,他對此素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隻要是不壓榨百姓,那這錢也算是他們辛苦賺的,沒有必要太過打擊。

“不但要建,而且要好好建,國庫近年來不算充盈,戶部尚書每隔幾天就要提一提這個事情,但始終沒有得到什麽好的解決方法,正好,這次借著這個機會,我們可以充盈一下國庫。”

“嗯,”皇帝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盯著眼前的桌子沉思。

半響,皇帝似乎有了什麽決定,重新抬起頭來,盯著蕭霽開口。

“那這件事情就交給戶部尚書去做吧。”

“多謝……”蕭霽習慣性的點頭,可還沒說完自己的話,就發現個事情都不對勁了。

合著皇帝跟他說這麽半天,是為了把這個活交給戶部尚書嘛?

看著蕭霽瞬間黑了的臉,皇帝的心情一片大好,慢悠悠地開口,“罷了,戶部尚書不太靠譜,這個活還是交給你吧。”

這……

蕭霽一臉黑線,看著自家皇帝搞這種惡作劇,在心裏一陣吐槽。

但是他又不能明麵上說,隻能憋屈的行禮,應下這個差事。

離開皇宮,蕭霽才算是舒了一口氣,快速回到蕭府。

蕭府裏,程水瑤半靠在**,此時正在慢條斯理地吃飯。

她白天沒有吃多少,所以半夜餓了,專門讓小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麵。

但是她現在身上還有傷的,不能吃太辣的東西,就沒讓小廚房往麵裏擱辣椒,弄得這碗麵寡淡無味。

“怎麽了這是?”

蕭霽一進屋就看見那一張皺皺巴巴的小臉,整個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沒什麽事情,”程水瑤瞬間收斂了自己的表情,優雅地抬起筷子。

這多少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

蕭霽也不戳破,隻是寵溺地靠到她的身邊,端起碗來喂她吃。

“我自己能吃,”程水瑤有些不習慣這種方式,下意識地拒絕了一聲。

“那我吃一口,”蕭霽搖頭,直接吃了一大口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