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陰陽兩隔的空虛。

還有失落。

韓淩熙強行忍著不讓自己去看那擔架上出現的屍體,眼神也沉了幾分,隻是從她表麵上的神情完全看不出來她現在想的是什麽,隻讓人以為她是嫌這擔架晦氣,所以才走遠了。

聽奴也有些慶幸,幸好剛剛沒有讓韓淩熙看到那擔架上的人究竟是誰。

卻在這時,原本走遠的韓淩熙突然頓了頓,垂眸看了一眼後麵,有些慌張的道:“不好,剛剛過來的時候,錦霄送給我的手串好像掉了,聽奴,你快幫我回去找找!要是東西不見了,錦霄生氣怎麽辦?”

所有人都知道,淑妃娘娘雖然沒什麽背景,而且和皇上最近還鬧了一些矛盾,但是她從始至終都是將錦霄公主看成自己的親生孩子來對待的。

對於錦霄公主,淑妃娘娘總是格外上心,生怕會讓她受委屈,而且不讓錦霄公主受一點兒委屈。

既然是錦霄送給韓淩熙的手鏈,也難怪她這麽在意了。

聽奴遲疑了一下,才對她說道:“那娘娘您在這個地方等等,我這就去找找。”

這個時候,那兩個太監已經匆匆將屍體放回擔架上,連忙抬著走掉了。

韓淩熙的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不要追上去。

仿佛,看到那個屍體,就等於看到了什麽真相。

可她還是沒有忍住,走了兩步上前。

但是她落後了那些小太監一些,所以那兩個抬著屍體的人也並沒有發現後麵有一個人跟了上去。

隻是他們走得實在是太快了,不一會兒就到了轉彎的地方。

從這個彎道過去之後,這具屍體就會被送去皇宮裏焚燒屍體的院子裏。

畢竟皇宮這麽大,每天都有人在死掉,有人焚燒屍體,倒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可是剛走了沒兩步,她就發現那屍體因為兩個小太監過彎道的時候搖晃了一下,她的手臂也掉下來了。

而那手腕上垂落著的手鏈看起來極其樸素,隻是一圈紅繩,紅繩上麵放了一個小佛像,這佛像是彌勒佛的樣子,意喻著笑口常開。

綠瑩!

轟的一聲,韓淩熙如同當頭棒喝,好半晌愣在原地沒回過身來。

那個手鏈,她不會記錯的。

當初和綠瑩在一起,生活在古苗國的時候,因為她臉上經常沒有笑容,看起來真的好想傀儡一樣,但韓淩熙知道,她其實是活著的,有思想的。

所以他給她送了一串手鏈,並告訴她:“笑口常開,你帶著這個彌勒佛,一定會保佑你早日找回自己的過去的。”

她喜歡綠瑩生機勃勃的樣子,那時候就覺得,綠瑩不應該是像這樣不愛笑的。

但沒想到,今天這兩個小太監竟然抬著綠瑩的屍體和自己擦肩而過了!

韓淩熙臉色有些蒼白,可腦子裏也不斷的提醒自己:是有人故意讓這兩個小太監提著擔架從她麵前經過的,否則她不會看到這一幕。

可是有人想要讓她看到綠瑩的屍體,也就代表這,有人想要看錯她失去自我控製能力的模樣。

那個人就在這附近嗎?

韓淩熙唇邊漸漸染上一抹笑意,剛剛所有的情緒仿佛是別人眼中的錯覺一樣,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她臉上就看不到什麽悲傷和難過了。

與此同時,聽奴從後麵走過來撿起地上的珠子放在她麵前提醒道:“娘娘,是不是這個手鏈?”

這手鏈是韓淩熙剛剛故意掉在地上的,這樣就有了回來查看的理由。

她也可以不用現在就回來,晚上的時候再借著找這串珠子的由頭,好好查探一下今天的事情。

可現在用不著了。

死的人是綠瑩,是陪伴她三年,不管是她失憶的時候,還是沒有失憶的時候都好好陪在她身邊的姐妹。

對她而言,綠瑩不是仆人。

眼下,她身邊隻有聽奴了。

眼神暗了暗,韓淩熙頭一次麵對聽奴的時候沉默了,什麽也沒說,垂眸拿著手上的珠子,安靜帶了回去。

少頃,寧彩沉回來了。

他手上拿著畫筆,還有一早就準備好的畫板跟畫質。

這些東西都是他精心做出來的,用來給人畫肖像的話會非常好看。

“娘娘,您喜歡什麽顏色?”

因為對韓淩熙有些尊重,所以寧彩沉在他作畫之前,還是詢問了一下韓淩熙的喜好。

若是韓淩熙不喜歡的東西,他就會完全避開。

“我喜歡綠色,你畫吧。”

韓淩熙坐在湖邊,微笑著對他說。

不知道為什麽,原本站在一旁伺候寧彩沉給她作畫的時候,聽奴心中忽然湧起了一股很不好的預感。

可是再抬頭看向韓淩熙的時候,卻見夕陽的光輝下,韓淩熙安靜在那裏坐著讓寧彩沉畫畫,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她現在心中有什麽思緒。

那寧靜的神色,就仿佛是在說,她很好,不用擔心。

可是,事情真的是這樣的嗎?

聽奴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突然有這種擔心的感覺,隻是隱隱覺得,或許她現在不應該帶娘娘在外麵走走了。

這皇宮裏的景色他們已經看過很多回,著實已經看膩了。

這地方的一草一木都是這麽精致的,跟外麵隨意聲張的野花野草不一樣。

也同樣的,他們因為太過精致,而缺少了一些生氣。

要不要什麽時候抽空帶娘娘出去走走呢?

正當聽奴這樣想著的時候,旁邊的寧彩沉已經陷入到了自我世界中去,仿佛腦海中已經呈現出了關於韓淩熙的形象,不用他仔細看,就知道韓淩熙應該是什麽模樣的。

隨著他畫筆的運用,很快的,韓淩熙的畫像完好無損的呈現在這張畫紙上。

無論怎麽看,都有一種特有的氣質,她的眸光看上去是深邃的,尤其是在這幅畫中,韓淩熙的內心世界仿佛都被呈現出來了。

當寧彩沉滿意的放下畫筆,看了一張這幅畫後,突然發現了什麽,臉色微變,紅著臉一下就將這幅畫給收了起來,並匆匆低頭對韓淩熙行禮道歉:“對不起,娘娘,這幅畫話的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