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葉飛在放榜的那天根本沒有去看榜,她對自己非常自信,就等著報喜官上門報喜。而鄉貢生們也唯她馬首是瞻,等著跟她一起聽到好消息。

“捷報,天盛六年蘇州桐涇人士杜葉飛中進士科第四名——金鑾麵聖!”報喜官高聲說完將金花帖子交給了杜葉飛,圍繞她的學子紛紛開始祝賀她。

“恭喜葉姐,一舉中進士,不愧是蘇州第一才女!”“咱們真是沒看走眼,鄉貢生的門麵就靠葉姐撐著了。”大家的讚美紛至遝來,杜葉飛也露出笑意,不過她還在等去看榜單的人的消息。

“沒什麽,我還感覺自己發揮的不夠好呢。”杜葉飛擺擺手,不時往門外看去。這時看榜單的小廝終於連滾帶爬跑進房內,對她們大喊:“回各位姑娘,今年的進士科前三名分別是柳雨清,龐錦和季晚。”

房內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大家同時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齊刷刷看向杜葉飛。杜葉飛也是愣了半響,終於回過神問道:“你方才說第三名是誰?”

小廝垂頭喪氣道:“季晚,宣平侯府家的三小姐!”他可是投了大筆銀子進去押杜葉飛榜首,結果現在估計賠的連底褲都要沒了。

“你不會看錯了了吧,季晚怎麽可能第三!”杜葉飛一下子激動起來,上前去抓住小廝的肩膀搖晃著說。

小廝一臉哭喪,再三解釋:“小的也以為是看錯了,可是看了好幾遍都是她,旁邊寫著籍貫錯不了!”

這句話徹底將杜葉飛弄懵了,倒退了好幾步坐到椅子上喃喃:“不可能,怎麽會這樣?”季晚不僅中了進士,甚至名次還在她之上,這讓她蘇州第一才女的名聲往那裏放?

“葉姐別生氣,誰叫人家有個好母親好姑母呢。”“就是,也不知道她的功名是怎麽來的,到時候東窗事發可就好看嘍。”其他鄉貢生見狀連忙過來安慰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季晚的不是,杜葉飛的心思也活躍起來,拍了下桌子憤憤道:“天子腳下季晚竟然敢舞弊作假,簡直有辱斯文!這天下莫非成了季家的天下,我一定要告發她!”

“可惜咱們沒有證據啊。”有人見杜葉飛認真了,咳了咳提醒道。但是杜葉飛已經聽不下去了,嫉妒和不甘心讓她沒辦法冷靜。

“那咱們就把消息散布出去,我就不信其他人能甘心裝聾作啞,我們辛辛苦苦讀書數十年,怎麽可以被一個不學無術的小人踩在腳底下。”杜葉飛拍桌而起,煽動起大家的情緒。

一時間鄉貢生們群情激憤,甚至懷疑自己的落榜都是季晚那些關係戶所害。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或下定論決心,開始商討起計劃來。

沒幾天的功夫季晚作弊的消息就傳的鋪天蓋地,季晚從人人稱讚的天才突然落到了小人的行列。季夫人幹著急卻沒有辦法,向婷瑤則幾乎是天天跟別人吵架,聽見別人討論這事便拽住她的衣領罵道:“考試的時候你在她的桌子底下嗎?說的跟真的似的。”

“誰不知道她以前不學無術,現在居然還中了進士,難道不蹊蹺嗎,還不是因為有她母親宣平侯在操作。”“是啊,也可能是她姑母透題,翰林院的學士怎麽會不知道題目呢。”被抓住的兩人絲毫不慌,梗著脖子反駁。

“去你的吧,自己沒本事就去誣賴別人,看我不打扁你!”向婷瑤揚起手就要打人,季晚趕緊拉住她勸道:“算了,你打她隻會讓她覺得我們惱羞成怒。”

“可是……”向婷瑤隻好鬆開手,看見那兩個人溜之大吉的背影很是氣憤,她本來因為季晚中進士的事可以橫著走,卻突然成了維護小人的幫凶,能不生氣嗎。

“噓,你沒發現謠言是突然起的嗎?咱們得去源頭抓。”季晚看著跑掉的人的背影歪頭對向婷瑤說。

向婷瑤眼前一亮,突然明白了。天色稍暗的時候兩人喬裝打扮了一番,混進奎京最大的思齊茶館閑聊。果不其然有張桌子在說季晚作弊的事情,那人說的信誓旦旦唾沫橫飛,活似親眼所見一般。

“季晚在考場的時候我親眼看到她夾帶東西了,監考員都不敢搜她的身,看到了也不說話。”那名女子說著直搖頭。

季晚仔細看了看那人,覺得絲毫不眼熟,雖然她的那個考場人很多,但是三天下來早就把前後左右的人看眼熟了。

“請問一下季晚當時在第幾考場,你又坐在什麽位置呢?”季晚突然插嘴問道,她臉上化的很濃的妝,打扮上也和從前截然不同。那人一時沒認出來,聽到提問後其餘人也豎起來耳朵。

那人卻突然哽住了,支支吾吾半天說:“好像是乙十三考場,我坐在她後麵。”

季晚突然笑了,其餘參加過科考的人也笑了出來。那人摸不著頭腦,向婷瑤解釋道:“乙字號考場隻有十個,哪來的乙十三考場?你連科考都沒參加,竟敢信口造謠!”

“我……我記錯了不行嗎!”那人漲紅了臉,狡辯著解釋。

“那能把你的科狀給我們看看嗎?”季晚又問,報完名後會發放科狀相當於準考證。那人臉更紅了,甩袖說:“早就扔了……真是的……”一邊說一邊往外走,大家覺得沒意思也就一哄而散。

季晚和向婷瑤卻一直跟著那個人,直到沒有人的暗處後向婷瑤攔住她問道:“你是什麽人?為何要平白無故造謠?如果不老實交待,就憑今日你說的話就足夠抓你見官了!”

那人一聽說要見官頓時慌了,蹲下來求饒:“兩位饒命,我隻是個說書的,前幾天有幾個鄉貢生讓我這麽說的,每天說完就給我五兩銀子呢!”

季晚皺起眉頭,果然和她料到的差不多。追問道:“給你錢的鄉貢生叫什麽名字?除了你還有別的人散播謠言嗎?”

“好像是姓張,不過她們一群人都有交代,還隱約提到什麽葉姐。除了我之外還有不少說書人也接了這活兒,嘴巴一張就來錢誰會拒絕呢。”那人回憶了一會兒後說。

“那你們什麽時間去哪兒領錢?”季晚又追問道。

“去城西那邊的王家茶館,每天晚上戌時那邊就會結賬給錢,我正準備去呢。”那人回答道。

“可是她們怎麽知道你們有沒有傳謠?”向婷瑤又問道。那人擺手說:“每個茶館都有人盯著呢,有沒有說她會一直看著。”

季晚和向婷瑤皆是臉色一變,相視道:“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