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透過窗子吹進來,火盆裏的火焰都抖動起來。

謝星南一身孝衣麵色慘白,唯有眼睛是通紅的。季晚的心也軟下來,畢竟謝父的死和自己也有關係。

“沒事,我沒怪你。”季晚繼續往火盆裏扔紙錢,淡淡說道。

“這幾天孟家想要和季家結親的消息傳開,還有人明嘲暗諷讓我家主動放棄結親,我父親認為我是受他所拖累急得好幾天都吃不下飯,昨夜他托我上門問你究竟是個什麽打算,我便去季府等了一夜。季夫人百般暗示季家要和孟家結親,我後半夜回家告訴了父親,沒成想天亮後就找不到他了,直到下午才……”謝星南悶聲說著原委,說道豁免便哽咽起來。

季晚感受到溫熱的**滴落在了手背,歎氣給他擦去眼淚解釋:“我母親是有意跟孟家結親的,我拗不過她便想著拖一拖她可能就放棄了,沒想到謝伯父竟然……我已經寫信拒絕了孟家,到底還是遲了。”

謝星南瘦弱的肩膀顫抖起來,緊緊抱住季晚流淚。火盆的紙錢燃燒的很快,一下子就化作了灰燼,等謝星南緩過神的時候盆裏全是灰燼和暗火。

季晚拿火鉗撥弄了一下灰,又扔了新的紙錢進去,火焰竄起來後靈堂亮了許多。

“逝者已去,謝伯父是為了你才選擇這條路,你更要好好活下去,他才能含笑九泉。”季晚抬頭看了一眼上方的牌位,安慰謝星南道,“我們兩家的婚事全看你,你願意繼續就繼續,不願意的話我們就義結兄妹。”

謝星南淚痕未幹,看著季晚平靜的笑臉在火光的映襯下更加嬌媚,隻覺得這般有魄力又溫暖的女子如果錯過了以後再也遇不到了。

“我隻有你了,晚晚。”謝星南握住了季晚的手,眼神堅定又充滿了占有欲,他慢慢俯身低頭,火光和燭光下兩人的影子越靠越近。

季晚看著他的灼灼目光一愣,明白了他意圖。看著謝星南越來越近的臉龐和薄唇,季晚的腦海中突然閃現出薑衍澤狠狠親吻她的畫麵。

“晚晚,我帶你回齊國重新開始……”男人通紅的雙眼和麵龐幾乎和謝星南重合,季晚突然扭頭,躲過了謝星南的吻。

“這裏不合適。”季晚有些手足無措,低著頭,不敢去看謝星南的眼睛。謝星南喉頭一苦,沒再說話。

季晚一邊燒紙錢一邊往旁邊挪,和謝星南保持了一定距離後才放心。她呆呆地盯著抖動的火苗心思越飄越遠,不知道薑衍澤現在是否回到了齊國,應該早就到了吧。

謝家的白事操持了七天,季晚看著謝父下葬後才放心回到吏部做事。

吳大人不在的期間杜葉飛收斂了許多,黃大人也經常讓季晚做事並且記錄在案。一個月過去後黃大人入宮麵聖,將今年的新晉進士的表現一一匯報給女皇。

“季晚可能擔大任?”聽完女皇半靠著美人榻閉目養神,問道。

黃大人將季晚的考狀呈上去,恭敬地答道:“此女聰穎,且做事細致入微。這些日凡是經過她手的事務都完成的非常好,且她也懂人情世故,之前吳侍郎和杜進士排擠她,她反擊後也留了對方三分顏麵。”

“不驕不躁,進退有度。”女皇看了季晚的考狀之後連連點頭稱讚,“季老致仕後本以為季家一脈就這樣衰敗了,沒想到季晚突然開竅,和孟家的婚事也識趣拒了,知道什麽該要什麽不該要。”

黃大人是受女皇之命考核季晚,這一個月來對她的也產生了些舐犢之情,見女皇認可了這孩子麵上也露出笑意。

“雖然一個月短了點,但季晚不出仕,對朝堂來說是損失。”黃大人趕緊趁熱打鐵說,“微臣覺得這個月可以給她授官了。”

女皇放下了考狀,看著黃大人說:“愛卿覺得應該給季晚授予什麽官職呢?”

黃大人正了正神色,拱手道:“微臣不敢揣測聖意,季晚是初生牛犢不畏虎,聖上覺得有什麽是當下緊要又棘手的事不如交給她來做。”

女皇這才露出了笑意,啟唇道:“吾正有此意。”

黃大人回去不久後宮裏就來了授官聖旨,所有的在銓選期的進士們齊聚一堂,緊張而期待地等待著這次被授官的幸運兒究竟是誰。

並不是每個月都能有人通過銓選授官,有時候過去幾個月才能有那麽一兩人。所以每當有授官的聖旨到時,所有的進士們都會提起一口氣。

季晚不知道自己的考狀上到底寫了些什麽,反正在吏部待了好幾年的進士大有人在,她甚至樂觀的覺得明年出仕也是可以的,正好可以跟向婷瑤一起,還能有個說話的人。像柳雨清她們根本不搭理自己,杜葉飛更是一出現就搞幺蛾子。

還沒有授官的進士近百人,狼多肉少官位根本不夠分。季晚自知目前的資曆尚淺,權當自己是來旁聽的,所以神色淡淡。

“讓我過吧,我都在吏部待了五年了!”身旁有位進士雙手合十自言自語道。也有人很得意地整理儀表,信誓旦旦說:“我有內部消息,這次授官的定然有我!”

杜葉飛更是直接姍姍來遲,她打扮的光鮮亮麗,在所有進士的注視下慢慢過來跪在了最前列,好似專程過來領走自己的授官聖旨一般。

吏部長官看進士們來齊了,客氣地對宣旨太監道:“都到齊了,公公宣旨吧。”

領頭太監清了清喉嚨,打開聖旨後扯著的嗓子念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進士為一國根基所在,銓選更是以才量人,為民選官。本次通過銓選的是,天盛六年狀元及第進士季晚,身,言,書,判四項皆為上等,授予刑部主事一職,三日後上任——”

話音未落大家一片嘩然,杜葉飛更是臉色煞白幾乎要癱倒。

季晚也驚訝非常,她這就入仕了?這也太快了吧,連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不會是聽錯了吧。

領頭太監收起聖旨環顧了一圈,有些不悅地尖聲道:“季晚在何處?速速上前領官服官印!”

龐錦就跪在季晚的身旁,見她還一副神遊狀用胳膊肘推了一下季晚提醒她。季晚這才趕緊站起來,大步上前去跪下接旨,高聲道:“季晚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太監們也將官服和官印奉上,討喜地說:“恭喜季大人,賀喜季大人。”

季晚站起來撫摸著碧綠色的官服神色恍惚,“季大人”三個字來的太不容易了,看似輕飄飄卻有千斤之重。她又看向其餘進士一眼,豔羨和嫉妒的目光幾乎要把她燒焦了。

季晚深吸一口氣,接過了官服和官印,從此之後她便正式入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