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皺起來眉頭,她還沒來得及下論斷死者的家屬就找上門了,於是擺手道:“讓她們別敲了,說這邊還在看,等有了結論自然會召見。”

“是。”衙役聞言退了下去。

任騰對季晚說:“大人,相信您也看見了,因為前幾日您說要加派人手開發鹽井,易少爺這幾日也催的急所以才……”

“一個鹽井最多隻能進去七八個人,超過十人就有坍塌的風險,那個新鹽井進去了十餘人,怎麽可能不塌呢?事到如今隻能照價賠償死者家屬,如實結案了。”季晚翻看著口供愈發焦躁,她是想在入冬之前抓緊提高鹽產量賣了錢之後換糧食,先把今年扛過去再說,沒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大人不可,您才剛上任就出了人命官司不利於建立威望。不如多花些錢堵住死者家屬的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任騰有些急了,阻攔道。

季晚何嚐不知道任騰的意思,如今才剛起步正是需要配百姓信任的時候,如果照實結案其實有損她的名聲,可拿錢捂嘴也非君子所為。

兩人正爭執不下的時候外麵的哭鬧聲愈發大了,衙役也趕回來焦急道:“死者家屬在外麵又哭又鬧的,引來了很多百姓圍觀,大人快想想辦法。”

“大人,實在不行就將罪名都推到草民身上,就說是草民監管不周為了加快進度導致了這場事故。”易正青從偏房走出來提議道。

“讓死者家屬進來,這事本官自己承擔!”季晚看著眼前的場麵拍了一下桌子,堅定地說道。任騰和易正青隻好息聲站在一旁,衙役前去領人。

“人都死了官府還要瞞著,老天爺啊,竟是又派了一個酷吏到兗州啊。”“你還我兒子的命來,我兒子才二十歲啊!”那幾個婦人又哭訴起來,哭哭啼啼炸得耳朵疼。

兩對夫婦被領了進來,他們見到季晚後就開始哭天搶地,嘴裏罵罵咧咧地說著兗州本地的方言。季晚坐在堂上一言不發,直到一個彪悍的婦人站起來就要撲過去抓季晚的臉,嘴裏還說著難聽的話。

“放肆,公堂之上竟敢襲擊父母官!”任騰上前拔出刀擋住了那婦人斥責。兩對夫婦看見明晃晃的刀這才駭住了,跪在堂前不說話。

“繼續哭啊,你們什麽時候哭完什麽時候結案。”季晚冷眼看著他們,拍了一下驚堂木繼續說,“本官明明說過此事官府會解決,豈容你們撒潑打諢擾亂視聽?”

兩對夫婦直接息了聲,麵色卻仍然不太服氣。

“易少爺,本官見鹽礦那邊每日都是卯時上工酉時下工,為何昨夜戌時還有工人在鹽礦?”安靜下來後季晚轉頭問易正青道。

“稟大人,小人這邊為了早日達到產量,對於願意酉時留下的工人提供雙倍的工錢,昨日的十幾人都是為了貼補家用留下,又因為違規下鹽井導致了坍塌。”易正青出列回答道。

季晚點點頭,又對死者的家屬說;“真相已經顯而易見,你們的孩子為了多掙錢貼補家用選擇留下出工,但夜間本就看不清鹽井內部又加之白日疲憊過度所以出了事故。本官會按照以往慣例,每位死者賠償白銀五十兩,你們可有異議?”

“太少了吧,我兒子那麽能幹怎麽可以隻賠五十兩?”“對啊,大人每人賠五百兩兩我們就不宣揚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兩個婦女當即就不樂意了,絮絮叨叨說著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任騰和易正青有些擔憂地看向季晚,其實他們也料到了死者家屬可能會用此事要挾季晚多拿錢捂嘴,所以才那麽提議的。

季晚卻冷笑了一下,之前她在奎京的時候又不是沒有遇到過。向婷瑤好心送明月公子就醫,卻反被他的姨母敲詐兩千兩銀子。人心不足蛇吞象,若是她妥協了以後就被這兩個村婦抓住了把柄,今日想要五百兩明日就想要一千兩了。

“大膽婦人!公堂之上竟敢妄語!對於因公殉職的官差官府的補償金額也不過五十兩,律法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豈容你們討價還價?無需你們操心,本案的經由官府會發布公文,是非對錯由百姓評斷,你們若還敢尋釁滋事按照明法杖責二十。”季晚聽著她們吵吵嚷嚷的樣子火氣一下上來了,站起來重重拍了一下驚堂木。

幾個婦人嚇得一顫連忙閉嘴,季晚順勢招手高聲道:“錄事前來寫結案公文!”

錄事參軍聞言趕緊拿來紙筆,將季晚說的記下來整理成結案文書,不一會兒就寫完了季晚看過沒問題便讓她呈到家屬麵前畫押結案。

“若無異議就按手印畫押領走撫恤金結案,不服氣就拿著文書上奎京狀告本官!”見幾個人猶猶豫豫不肯畫押的樣子季晚又拍了一下驚堂木催促,聲音鏗鏘有力,沒有半點心虛。

幾人頓時知道碰到了了硬茬子,隻好放棄了敲詐的心思按下手印結案,季晚也不墨跡,當場讓司庫拿來了一百兩銀子分給了兩個死者家屬,她們領了銀子便喜笑顏開離去了。

案子結下後任騰等人也鬆了一口氣,對季晚歉意地說:“季大人,兗州貧瘠許多人沒有念過書,有些粗野之人行事齷齪請您多多包涵。”

或許是之前在奎京也遇到過這樣的事,季晚其實也沒太放在心上,笑道:“我沒事,任何地方都會有無賴,兗州也不會例外。這一路若是沒有淳樸的鄉親們,我也沒辦法平安到達兗州。”

“既然已經結案,大人在發布案情公文的時候也可酌情修改一點,以免喪失人心。”易正青順勢提議道,他也擔心季晚年紀小頂不住壓力。

“不用多說了,我知道你們的好意。隻是這事我拿得起放得下,說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若是臨了修改公文跟演示自己的過錯豈不是顯得我出爾反爾還心虛。”季晚擺手拒絕了他們的好意。

鹽礦塌陷一案算是了結,季晚讓錄事寫了一份結案陳述張貼在大街小巷,承認是自己最近有些冒進導致忽略了鹽礦工人的安全並已經對死者家屬進行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