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想想自從那次被工人們調侃後易正青露麵的次數似乎少了許多,碰麵也隻是公事公辦說鹽礦那邊的產量。這樣一來季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張口借錢了,畢竟赤月盟隻是幫忙官府經營鹽礦抽成罷了,哪有東家管員工借錢的道理。

可是現在已經火燒眉毛了,若不湊錢買齊種子和冬糧就會錯過冬小麥的種植時間,朝廷那邊的撥款又指望不上。

晚上散值的時候季晚還是厚著臉皮讓任騰去請易正青來刺史府一趟,自己則是在後花園的涼亭擺了幾個小菜準備著。

月出懸掛在正天之上時易正清才姍姍來遲,他手裏依然提著一壇西鳳酒,身穿荼白廣袖長袍,在月光下清秀俊逸似月神下凡。

“商隊那邊有些瑣事,讓大人久等了。”易正青頷首道歉,季晚笑著招手道,“客氣了,快坐下吧。”

易正青也微勾唇角,從善如流坐下來給兩人的酒杯都添上酒。季晚的餘光是不是掃過易正青的臉,斟酌著如何開口好。

“鹽礦那邊一切都還好吧?”季晚先找了個話題問道。

易正青抬眼看了看季晚,琉璃眸倒映著清澈的月色,啟唇回答道:“一切都好,下個月估計能達到千鈞的產量,估計能有五千兩左右入賬。”

“哦,聽說你們也在忙著進皮子和細棉布,生意都還好嗎?”季晚見對方看自己有些心虛的移開目光又問道。

“準備存一些冬衣拿去各州賣,過幾日就會去漠城談一批細棉布回來。”易正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繼續說,“估計得去一個月才回來,鹽礦我已經找了穩妥的人看顧了。”

赤月盟雖然是靠賣鹽發家,但自從生意歸了公家後得到的抽成有限便也經營者其他生活用品,甚至那邊才是大頭進項,更別說如今新的鹽礦才挖出夠數的鹽井抽成的那點錢其實他們現在還看不上。

季晚握緊了酒杯,意思是她得趕緊開口了,不然過幾天連人都找不到了。季晚看著易正青悠閑的臉有些發愁,之前是他算計自己,所以在鹽礦經營一事上還能拿款,一眨眼就要拉下臉求別人借錢,屬實沒麵子。

“我……嗯,怎麽說呢,就是……”季晚支支吾吾地找詞匯,臉也快低到酒杯裏去了。

“朝廷的撥款遲遲沒下來,大人在發愁過冬的糧食和種子對吧。”易正青主動開口說了出來。季晚聞言猛地抬頭看著她,不過也瞬間明白了定是任騰告訴他的。

“對,所以……我想著……”季晚咬著下唇,還是覺得難以啟齒。其實她完全可以擺爛等著入冬後兗州一大片一大片死人,等回京述職的時候拿這事去朝廷哭窮賣慘,可那是一條條人命啊,她還是沒辦法硬下心來。

“所以大人想找我借錢,將糧食和種子都備齊。”易正青搖晃著白瓷酒杯,看著季晚的臉平靜地說道。

既然已經被挑破了,季晚也就破罐子破摔,幹脆直視著他說:“對,是這樣。我也是實沒有辦法了,能不能借我一萬兩?”

易正青見季晚的樣子突然忍俊不禁,又連連歎氣說:“其實我祖母就是猜到這個才不讓我過來的,您也知道我們是商人不是您的下屬,一萬兩數額也很大。”

季晚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下來,原來易老是看出來官府的窮困生怕她來借錢才不讓易正青跟她接觸的。雖然早就知道越是精明的商人越會精致利己,赤月盟和官府也不過是合作的關係沒有義務幫忙,一瞬間她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好吧,我也隻是問問,不行就算了,我再想想辦法……”季晚幽幽歎了一口氣,將酒杯的酒一飲而盡。身為父母官她突然覺得很無力。

“我既然來了,自然是沒有聽祖母的話。”見季晚失落的樣子易正青突然說道,季晚的眼睛有i昂立起來,期待地看著他。

“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每個月三分利或者如何都行。”季晚又燃起了希望,試探著說道。易正青卻搖搖頭,目光灼灼看著她。

“我隻想要大人偶爾給我吹奏笛子即可。”易正青笑著說道,夜風拂過涼亭將他的發絲和衣袂吹起來在空中翩躚。

這下輪到季晚詫異了,她還以為易正青會開一個多高的條件呢,有些不可置信地問:“就這麽簡單嗎?”

“我倒是有更大膽的條件,隻是想來大人有不會答應。”易正青垂眸淡淡道,整個人籠上了一層哀愁。季晚差點就要脫口而出我什麽都能答應,但直覺告訴她這事估計不是錢的問題。

“謝謝你,其實我來兗州之後遇到你真的很幸運。”沉默了半天季晚隻能這麽說,她讓秋雨將笛子拿過來,撫摸著說,“這把紫竹笛是你送給我的,以後你想要聽曲子了就過來,我會多練幾首的。”

說完季晚便拿起笛子吹起她熟悉的曲目,悠揚的笛聲在夜空中回**起來,連月色都溫柔了幾分。易正青眉間的憂愁舒展開,一首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盯著眼前的姑娘看,說是欣賞笛聲,其實更多的是想將眼前的畫麵留在心底罷了。

一曲完畢季晚放下來笛子,眨眨眼道:“倒是好久沒看過你跳舞了,什麽時候能再讓我一飽眼福嗎?”

易正青卻笑了,伸手敲了一下季晚的額頭道:“我才是債主,你還對債主提起要求來了?”

季晚也咯咯笑起來,兩人之間好似又回到了之前在商隊的時候,輕鬆又愜意。眼看著夜色漸濃,易正青也要回去了,他站起來對季晚說:“銀子我明日會找人送過來的,有什麽事的話不需要遮遮掩掩,直接對我說就好了。”

月光下易正青也顯得格外溫柔,說完後便轉身離去,季晚看著他漸漸消失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她總覺得自己又欠下了一個天大的人情。不知道這個人情該做什麽,才能還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