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了,季大人您快回去吧。”將季晚帶到了城門口的官兵對著季晚一鞠說道,說完便回去赴命了。

被提出了群聊的季晚還是不服氣,直接跪在了城門前對著守城官兵道:“我不走,陛下若不給我一個交代我是不會離開的。”

守城的官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既不敢去拉季晚也不能趕她。

寒冬臘月寒冷無比,城門前雖然掃過了雪,但青石板依然冰冷刺骨。整個奎京城到處張燈結彩賀新年,墨藍色的天空煙花不斷綻放,處處都是一片喜慶之色。

唯有城門口跪著一個身穿緋紅色官服的女子,腰板挺得筆直,漆黑的雙眸目光堅定,城門的火光籠罩在她身上似乎將她和一切喧鬧隔絕開,孤傲的背影遺世獨立。

夜色越來越深,季晚的睫毛上都掛上了白霜,呼吸的白氣清晰可見。她的肩膀和下頜不受控製地發抖起來,膝蓋也疼得似乎跪在刀尖上。

太冷了,冷得她快受不住了,不過越是這樣越是讓她體會到了凍死的那些百姓的絕望,心中的那團火越燒越旺。

跪了一個時辰後季晚的唇就沒了血色,幾次撲倒在地上又掙紮著爬起來繼續跪。

“季大人看著快不行了,你去通報聖上,我去季府那邊找人來。”守城病兵見狀商量了一番,分頭行動起來。

而任騰那邊送季晚進宮後便去尋向婷瑤,他總覺得前幾天向婷瑤的反應不太對勁,便想趁著這個機會問清楚,沒想到卻撞見她拿著一些公文在焚燒,見到任騰後嚇得往後一躺坐在了地上。

“你在燒什麽?”任騰說著便快速上前撈起一張還沒有燃盡的公文吹滅,依稀看到了兗州撥銀等幾個字,其他公文雖然殘缺但也都差不多是關於兗州的災銀。

“果然是你麽?你竟然背叛了季大人!”任騰一把抓住向婷瑤的手腕將她抓起來質問道,眼睛都要噴出火來了。

“我……我也沒有辦法。”向婷瑤慌了,平時張揚的勁兒一點都沒了,她哀求任騰道,“求求你不要告訴晚晚,我沒有害她,她不會有什麽損失的。隻要她不追究這件事就沒關係了,求你了!”

“你是沒有害她,但大人把你當她最好的朋友,你卻讓她陷入不仁不義之地。”任騰都快氣死了,季晚為了這事一定會和朝廷死磕,根本不可能息事寧人。

“我知道……我也沒辦法啊,你不要告訴晚晚,她一定不會原諒我的,求求你了!”向婷瑤的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不停地求任騰。

任騰見平時明媚的姑娘哭成這樣有些於心不忍,但想到季晚的眼神和兗州凍死的百姓又握緊了拳頭。

“我幫不了你,你親自去跟季大人說吧!”任騰抱起向婷瑤就翻身上馬,任她怎麽掙紮都不鬆手,朝著宮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馬兒快到宮門的時候遇到了去季府的官兵,那人認出了任騰後招手攔停了他大聲道:“季大人跪在宮門前不肯走,你們快把她帶回去吧,她看著支撐不住了!”

馬上的任騰和向婷瑤皆是一驚,焦急之下任騰催動馬匹跑的更快,終於趕到了季晚跪的位置。

任騰率先下馬,跑到季晚的麵前去扶她起來:“大人,快起來,這樣寒冷的天氣您的身體跪不得啊!”

季晚卻掙開他的手,有氣無力道:“不行,兗州災銀的案子不查清楚我是不會起來的。”

“大人,您的腿不能再受寒了,快起吧,我求您了!”任騰沒有辦法,幹脆也跪在了季晚的麵前,衝著她磕頭說道。

季晚依然不聽,倔強地跪在那裏,任騰磕得額頭都紅了她也無動於衷。不一會兒天空竟然飄落下雪花,越來越密集,很快在季晚的頭頂覆蓋上一層白色。

宮門外穿著緋紅色官服的女子跪在雪地裏像一簇火焰一般,旁邊高大的男子不停磕頭求她起來。向婷瑤在一旁看的眼睛紅了,她握緊了拳頭走過去拉季晚,哭訴道:“晚晚你快起來吧,都是我的錯,是我偷了你的官印,你要打要罵都可以別跪著了!”

季晚跪的都有些神情恍惚了,聽到向婷瑤的話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好一會兒才愣住了,抬頭問她:“你說什麽?這事可不能隨意開玩笑的。”

看著季晚毫無血色的臉向婷瑤哭得更凶了,直接跪在了她麵前將臉埋在掌心嗚咽;“是我偷的,我也沒有辦法啊……我的母親身體越來越不好了……那次去兗州就是為了偷官印,幕後的人你我得罪不起的……”

向婷瑤哽咽的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耳朵裏,季晚像是被萬箭穿心一般痛的無法呼吸了。怪不得女皇說涉及到她身邊極其親近的人,怪不得那天吳玉說向婷瑤和她玩捉迷藏在書房裏翻箱倒櫃。

原來從向婷瑤那天來兗州開始就是帶著目的來的,又是一場刻骨的背叛。沈安是這樣,易正青是這樣,現在連向婷瑤也是這樣。

天邊不斷炸裂開色彩繽紛的煙花,飄飄灑灑的雪花無序地舞動著。鬱氣在胸中集結起來,季晚喉頭一甜,勉強將腥氣的**咽了下去。向婷瑤還跪在一旁哭泣,季晚卻突然覺得自己很累很累,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季晚身子晃動了一下想要站起來,向婷瑤趕緊伸手去扶她,季晚卻甩開了她的手,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淡淡道:“不要碰我,我自己能走。”

向婷瑤從未見過季晚以這麽冰冷的目光看她,訕訕收回手淚眼婆娑。任騰見季晚行動困難,也想去攙扶她,也被拒絕了。

“你也不要跟著我,我想靜一靜。”季晚擺擺手,佝僂著腰艱難地移動著身體,雙膝因為受寒甚至不能站直,隻能微曲膝蓋著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動。

雪下的更大了,任騰和向婷瑤看著季晚像背著千斤重擔一般慢慢往前移動著,身影落寞又悲傷。她一瘸一拐走進漫無邊際的黑暗之中,直到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