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老夫人哭暈過去好幾回,最後清醒的時候,像是被抽取了靈魂的木偶一般沒有了神采。

“我孫兒是誰殺的? ”易老夫人撫摸著棺木裏易正青蒼白的臉問道。

季晚跪在棺木前哽咽說:“是六皇女派人埋伏在那裏準備截殺我,誰知道正青先過去了。任騰趕過去的時候,正青已經沒了氣息……”

“這是他的命。他愛慕你,不管誰怎麽勸他都堅持要走那一趟去尋你。我不怪你,但我也不能原諒你。”易老夫人沙啞著嗓音說道,看向季晚的眼神空洞而蒼白。

季晚含淚說:“晚輩不敢奢望您的原諒,隻希望接下來能夠代替正青照顧您的起居,幫他盡未盡的孝道……正青算是我的未婚夫,我以夫君的名義將他葬入季家的祖墳中可以嗎?”

易老夫人仰頭長歎一聲氣,眼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滑落下來。她擺擺手說:“與你成婚是青兒的心願,你就將他以你夫君的名義葬入季家祖墳吧。至於盡孝道就免了,我不想再看見你。你為青兒報仇雪恨。之後,我就離開奎京回兗州。”

“……好,季晚發誓,一定會為我的未婚夫正青討回公道。”季晚含著淚點頭,她知道易老夫人下半輩子再不會想見到她的臉。

季夫人在一旁泣不成聲,命丫頭將遲來的婚書和聘禮送到了易老夫人的麵前,易老夫人顫顫巍巍地簽下名字,蓋上印鑒。兩家的婚事算是正式達成,隻是新郎卻已經是死人了。

向婷瑤把自己的頭把自己的臉埋在任騰的懷裏默默哭泣,婚約達成的時候,靈堂吹過來一陣風將季晚頭上那一朵早已幹枯的紫色海棠花吹落下來。季晚將它拾起,放在了易正青的身邊柔聲說道:“正青你等著,我馬上為你報仇雪恨。”

這時候,宮裏的近侍突然匆匆闖進來,對著季晚行禮說:“季大人, 陛下現在就要召見您。請速速隨我入宮。”

季晚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正色道:“我已經準備好了,帶路吧。” 走之前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易正青的棺木,心中堅定無比。

任騰也趕緊跟著季晚的腳步,一行人匆匆朝著皇宮趕去。

皇宮內的柳瓊音早已在女皇的麵前哭訴季晚的惡行。

“母皇,我派人到珍珠村調查的時候,發現了有前朝亂黨月牙的痕跡。之後一路追查到潮州,發現季大人不僅沒有死,而且和潮州那邊的亂黨在聯係。他們躲在秋茗山莊,並且在雨石洞那邊藏著一批軍火。兒臣怕那批軍火被惡人所用,便放火焚燒了這些軍火。季晚竟然私通外敵,試圖謀逆,潮州刺史狼狽為奸,當初珍珠村的閘口也是她開的,王縣令也是被季晚滅了口。”柳瓊音跪在女皇的麵前說。

女皇驚訝不已,本來聽說季晚還活著的消息,她心中是高興的。但現在看到自己的女兒回來一樁樁控訴著季晚的惡行,眉頭也越皺越緊,當即命人前去季府,將季晚召進宮中對峙。

大概兩炷香的時間過去,季晚在內侍的帶領下來到了女皇的寢宮。孟元白也坐在女皇的身邊,看到季晚進來,他眼中一亮,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但季晚進來後就將眼神鎖定在柳瓊音的身上。雖然眼神平靜無波 ,但其中翻湧的滔天恨意讓柳瓊音都不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微臣季晚,拜見女皇陛下——”季晚走進來後,撩開衣擺對著女皇一拜。

女皇上下打量了幾晚,好幾眼看她穿著一身孝衣,問道:“這段時間其愛卿都到哪裏去了?你為何穿著一身孝衣?瓊音說你這段時間勾結亂黨,私藏軍火可有其事?”

“回稟陛下臣這段時間,被亂黨挾持到了潮州秋茗山莊。而始作俑者都是六皇女。他所謂說的勾結亂黨私藏軍火都是捏造。六皇女為了隱瞞自己培養私兵,私造軍火而下令讓王縣令將臣推入水壩。脫身之後在潮州發現了六皇女所掩藏的軍火和私兵。六皇女依然不肯罷休,多次截殺微臣,導致微臣的未婚夫易正青被她所誤殺。現在臣懇請陛下為珍珠村所淹死的所有村民和臣枉死的未婚夫做主。”季晚朗聲說道,並且又對著女皇一拜。

女皇麵色有些震驚,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之後說道:“你和瓊音所說的截然相反,吾也不知道該相信誰是好。這件案子就交給刑部審理,由於茲事體大,三日後在朝堂進行三堂會審。”

聽到三堂會審這一詞,兩人臉色皆是一遍。三堂會審是由刑部,大理寺和禦史台的首腦官員進行審理同一件案子。一般是重案特案或者涉及到皇室才會啟動這麽嚴肅的程序。自大周成立以來進行三堂會審的案子,一隻手都數的過來。

季晚隻是眉頭微皺,便對著女皇一拜說:“微臣領旨。微臣會盡快將所有的證據都收集到。”柳瓊英也是麵色一鬆,同樣應了下來。

說完這話,女皇便有些困了,擺擺手讓二人退下。走出皇宮大門的那一刻。 柳瓊音叫住了季晚說:“季大人,相信你也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朝堂上誰的風頭最盛?您看得明白。如今你的所作所為不過是螳臂擋車罷了。”

季晚回頭看著柳瓊音,仿佛看一個死人一般開口道:“您知道我現在最後悔什麽嗎? 我最後悔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你避讓。沒想到你為了權利已經凶殘到這個地步。”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死的那些人隻不過是為我的大業做墊腳石的螻蟻罷了。至於季大人的未婚夫也是因為你自己非要挑釁我才被誤殺。如果季大人一開始就站在我這邊,就不會有這麽多事了。”柳瓊音不屑地說道。

“不要為你的濫殺無辜找任何借口!這次回京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親手將你送下地獄。”季晚的臉上揚起一絲笑意,卻讓人有一些不寒而栗。

柳瓊音被季晚眼中的殺意震住了,卻強裝作不屑地擺手說:“那我就等著,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季晚再也不想看這個人一眼,轉身便離開,留下一個蒼白的背影。秋風吹過,她的白色孝衣獵獵作響。柳瓊音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