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是國子學新生開學報到的日子,學子們拿著錄取涵依次去學府報名。季晚和向婷瑤結伴同去,繳納了束脩金後便可以看分班公告。國子學分為甲乙丙三個班,前十名分到甲班,後十名乙班,最後十名則是丙班。
由於季晚發揮一般所以按照名次為丙班,向婷瑤則分到了乙班,兩人領的儒袍都有區別,甲班穿的是靛青色儒袍,乙班是天青色,丙班則是白色。季晚感慨之餘繼續看名單上自己的同班同學都有誰,誰知竟看到了苗昭的名字!
“苗昭不是第三十一名嗎,她怎麽會跟我一個班?”季晚有些疑惑地問道,向婷瑤也皺起了眉頭,畢竟誰也不想和對頭呆在一塊。
其他報名的學子聽到兩個人的談話後解釋:“若是前三十名有人棄權就會自動順延下一位了。”
這時又有人小聲議論:“來之不易的成績誰甘心棄權啊,還不是苗家權勢滔天!”“行了行了小聲點,苗昭就在不遠處呢。”
這些學子小聲討論後便散去,季晚往不遠處一看,苗昭果然在不遠處和新同學打招呼。國子學本來隻允許六品以上的官員子女入學,聖戰女皇立國後便廢除了這條規則,不論是官家出身還是平民女子都可以參加考試入學。不過因為官員有更多的人脈和錢財聘請名師,入學的學子有背景的還是占多數。
季晚也很無奈,對著向婷瑤苦笑了下兩人就揭過了這個話題。雖然丙班的條件和老師都不如甲班,但都具有參加常舉的資格,季晚沒有時間考慮其他,唯有全心全意準備。
沒幾日季晚就完全熟悉了國子學的生活,每日一早去學堂念書,下午日落時分就回到家中休息。雖然也可以選擇在學堂寄宿,但季母怎麽都不同意。回來對季晚來說生活會更舒服一些,隻是麵對宴澤會有些頭痛。
就像今天季晚洗漱完後看宴澤又端了一大碗中藥後露出痛苦的表情哀求:“阿澤,我可不可以不喝這個了,反正也沒什麽作用。”
宴澤依然專心攪拌著藥汁,吹涼後才抬眼看了看季晚道:“每天你都要這麽說,但喝藥後咯血次數少了,麵色也紅潤多了,再堅持一段時間才會好。”
季晚暗叫糟糕,這些日忙著上學的事情忘記喝染唇液了。可是再這樣下去自己沒被宴澤殺了,倒是被藥給苦死了。季晚觀察了一下宴澤眼底溫柔很多,一身隨意的白色寬鬆衣袍,頭發上簪的是自己前些日送的墨玉簪子。
也許這次可以再試探一番宴澤對自己的態度。季晚心想。
“晚晚,張嘴。”宴澤舀起一勺藥汁遞到季晚的嘴邊輕聲說。
“夠了,不要再做這些無意義的事情了!”季晚抬手打翻藥碗吼道,“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別浪費功夫了!”
藥碗被打翻後轉著圈滾到地上,漆黑的藥汁全都灑在了宴澤的白衣裳上,看著尤為刺眼。
季晚知道這是作死行為,說完後馬上臥倒到**拿被子蓋住自己的頭。看似是賭氣實則因為被褥下有她藏的匕首,預防宴澤氣急動殺心。
想象中的暴風雨並沒有來臨,季晚本以為至少宴澤會甩袖離開,但是房間一片寂靜根本沒有腳步聲。季晚有些忐忑地掀開被子,留一條縫小心翼翼觀察宴澤的表情。
宴澤抿著薄唇,狹長的眼眸閃爍著很多複雜的情緒,唯獨不見憤怒。他如玉般的臉龐甚至掛著幾滴藥汁,一隻手還拿著藥勺。宴澤盯著季晚良久後揚起了一隻手。
季晚趕緊把眼睛閉上,以為宴澤要打她。但她卻隻感受到那隻手在自己的背上輕輕拍了拍,接著便是有些無奈的聲音:“不喝便不喝吧,再等等總會有辦法的。”
這語調更像是遷就不懂事的孩子,甚至有些寵溺。宴澤將藥碗收拾一番後就離開了,季晚聽到關門的聲音才放心從被子裏鑽出來。
現在可以確認的一點是宴澤對自己的容忍度越來越高了,不過大半是看在自己是將死之人的份上吧。季晚想了想,決定還是以後每次回來都喝點染唇液。
宴澤回去後換下髒汙的衣裳,心中想的不是國家大事而是季晚。這個女人這麽不領情照理說是找死,但他卻一點都不生氣,隻有無奈和同情。明明自己隻是施舍一點情意罷了,但卻不知不覺越來越在意她,每天看醫書守著湯藥爐子熬藥。
或許是愧疚吧,畢竟那天季晚是為了救他才被推了一把惹得舊疾複發。該催一催趙欒趕緊把尹醫師帶來了,宴澤心想。
之後宴澤果然沒有再給她送苦得要命的中藥,而是改成藥浴,針灸等更要命的方法。季晚看到那熬好的一大桶藥汁當即嚎叫了著跑掉了,從此基本上住在國子學躲著。
季晚在國子學也交到了些朋友,一開始同學忌憚她曾經的名聲,但相處一段時間也漸漸試探著和她接觸,就連那個苗昭也有意無意跟她套近乎,明明眼底的厭惡藏都藏不住。季晚還是主要和向婷瑤一起玩,放學後也會去找找蘇青墨講述學堂的事。
一晃一個多月過去了,馬上就迎來了國子學的季度考核。這次考察的排名會上報朝廷,名列前茅者有機會直接被任命官職出仕,同時若乙班和丙班的學生排名超過班就能進入甲班學習。因此整個學堂的學子都變得格外忙碌,連季晚也開始白日在學堂學習,晚間就去姑母家開小灶。
快要考試的前幾天一些吊兒郎當的學生幹脆放棄了抱佛腳,選擇玄學押題來安慰自己。季晚雖然一開始一笑置之,覺得自己複習的差不多後也閑來無事和向婷瑤去聽同學們瞎侃。
“上次周老頭說了,《告子》是重點,聽我的必考!”“胡說,蔡大儒說《左傳》文采如月,高深若海,這不就是明示了嗎?”幾個學子圍在一起高聲議論,大多數都是丙班的。
甲班是絕不屑參與這種活動,她們是學堂的天之驕子,各個都有自己的驕傲。所以有甲班的學生路過時絲毫不掩蓋自己的嘲笑聲。
“切,狂什麽,等這次考試我定把她擠下來!”“得了吧欣姐,你先想辦法擠進乙班吧。”一群人說著又哄堂大笑起來。
向婷瑤卻悄悄將季晚拉到沒有人的角落,小聲道:“晚晚,聽說這次考核有人泄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