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長比高偉國大幾歲,她的機會好,那會上子弟高中沒下鄉,所以早早就畢業進了醫院,論資曆比高偉國要多上七八年。

“你現在啊,真是你越來越會說話了,以前來上班,除了工作,很少和人說話,就和現在的小賈差不多。”

“這不那會老婆在鄉下,我要守男德,咱醫院女同誌多,我得避嫌。”

牧朵和朱翠芬不約而同的看向對方,“男德”兩字逗笑了兩人。

牧朵還是第一次見高偉國交際上這麽圓滑,在她小時候的印象裏,高偉國就是書呆子。

想起嫂子和劉蓉姐聊天回憶起當初的高偉國,給他幾個標簽,分別是木訥、古板、還軸,甚至有些偏激。

沒想到現在幽默風趣,什麽話都能接的滴水不漏。

果然環境改變人。

“你這好男人的名聲一點都沒誇大。”

“果然人還是要靠才華才能更吸引人,你收的小徒弟,一個比一個水靈,這男娃女娃都好看啊。”

“你這話就說錯了,咱們醫院這實力是靠臉嗎?”

“那倒是,不光是醫院,就是高主任收徒,哪個不是冒尖的,這倆姑娘又是你在哪慧眼識才的?”

“她們是省大的,這次可不是我,是上頭招攬人才,這不,還有一年才畢業,就迫不及待的同意來實習了。”

小賈很佩服自己的師父,這說話水平越來越高,內涵十足。

一句話,把該表達的意思都說了。

他這麽說的意思不就是他也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也表明這倆學生上頭有人。

誰吃了豹子膽敢找院長的茬。

而且院長是招賢納士,可不是暗箱操作。

同時,他是想讓護士長多照顧照顧兩個女生。

更是要借住護士站的資源傳話,好讓大家別欺負兩個女孩。

一家醫院的八卦中心就是護士站,他師父直接給八卦中心的頭兒爆料。

他還老奸巨猾的,刻意壓低聲音,就像怕人聽見似的。

其實他們幾個,包括那倆護士,都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可見師父對這兩姑娘就像老父親似的,太操心了。

前邊還說讓兩人聽到謠言別在意,後邊就想辦法避免這樣的事。

小賈酸了。

當初對他可沒這麽溫柔。

他每去一個部門,師父也會和人家部門領導打招呼,不過可不是說讓人家照顧他,他會很嚴厲的說:“好好管著這小子,有啥事都讓他去做,做不好就好好訓,不聽話就讓滾蛋。”

後來確實沒少幹活,髒活累活技術活,該他幹的不該他幹的都幹了。

再後來,他學到的東西就越多了,技術就越來越好。

他也明白了師父對他的苦心。

雖然不溫柔,但卻盡心對他好,不惜親自去給各個領導打招呼。

要知道其他導師可沒有這樣既細心又貼心的去每一個部門打招呼。

不理解的人覺得師傅不近人情,甚至說院長給師父塞人,師父對不是名校出來的學生看不進眼,又礙著院長的麵子,不能趕人。

所以就變著法折騰實習生。

後來元宵節在師父家吃飯,感受著從未有的家庭溫暖,他的感情也沒藏住,忍不住道出對師父感謝和感恩。

那場對話,猶言在耳。

“師父,謝謝你為了我,去每個部門打招呼,讓我才有了現在的成就。”

“那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要是你隱忍不了,吃不了那些苦,那我再做什麽都是多餘的。”

小賈從沒想過逃跑,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工作,而且很多人都為他付出了,他隻有咬牙堅持,出人頭地。

“我既然選擇跟著師父,就不會讓您失望。”

“這小子是越來越會說話了,要是你當初進醫院也這麽能說會道,我也不用去找那些人了。”

“你看你師姐,她自己就可以一個搞定,我隻管負責收拾爛攤子就行。”

要不是師父這麽說,他都不會明白師父的苦心,他就以為讓他多學知識而已。

沒想到還有這一層苦心,師父怕他不懂的交際受排擠,因為師出無名被人瞧不起。

所以師父特意去各個部門,看似凶狠,實在是告訴大家,這個徒弟是他看重的,希望大家賣他一個薄麵,別欺負自己徒弟,該教的教,該說的說。

現在想起,小賈的鼻尖還發酸,師父真好,是除了奶奶之外,對他最好的人了。

師父是一個善良的人,對誰都很真心實意。

記得有一位老人來找師父,最後留下了一個地址。

下班後,師父讓他帶著藥箱,一起去中藥店買草藥。

有一株草藥太貴,師父就帶他上山去挖,去找一樣作用,卻不一樣的品種來代替。

他們帶著藥去了郊外一個剛能遮風避雨的小破屋子,逼仄的小屋子裏有兩個老人和一個臥病在床的五十多歲男人。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老人來醫院並不是看病,而是聽人說他師父醫術過人,老兩口年邁又身體不好,帶不動癱瘓的兒子,便來求他師父上門為她兒子看病。

師傅不辭辛苦這樣做,一度讓小賈以為師父長期一直為患者診治,有了感情,也多了一份惻隱之心。

誰成想這是第一次。

師父看了老人很早以前的一份破舊病例,根據病例配了中藥和西藥。

而采藥之舉也是想給老人省點醫藥費。

畢竟上門問診要有出診費的。

可他的想法很快就被推翻。

師父分文未取,就拿的吃了一個老人用顫巍巍的手遞來的紅薯。

那一幕,小賈深深的刻在了心上,他一生的為人處世,行醫問診都受到了師父的很大影響,因此也奠定了他走向輝煌的基礎。

老人隻有一個兒子,兒子光棍打到三十幾歲,好不容易結婚,可剛結婚不久,他就出事了。

有一次上山打柴的途中,為了救下被拋在火車道上嗷嗷啼哭的嬰兒,他廢了一雙小腿,幸得遇到過路的人,送到醫院才保下一命。

妻子難以忍受破敗的家,殘疾的丈夫,便一走了之。

男人想過一死了之,看到年邁的父母,隻得苟延殘喘下來。

這些年,他靠修鞋度日。

隻是,家裏太窮,男人的腿一直沒得到很好的救治,落下了病根,支撐了幾年,終於在五年前撐不下去了,臥倒在床。

一個四十多歲的人,看著就像遲暮的老人,骨瘦嶙峋,那雙腿潰爛的讓人不忍直視。

師父拿中藥來,隻是用來清洗,而西藥除了消炎和控製,並不能幫助他治療。

因為男人的腿在出問題後,沒做正確的理療,已經萎縮了。

這也造成了他腿部潰爛,人卻沒怎麽發燒的原因。

師父能做的就是幫助他維持生命。

醫生不是萬能的,隻有盡力。

……

後來小賈問過高偉國,他是不是經常幫助這些困難家庭?

高偉國回答他,並不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則,比如孤苦無依,沒勞動能力的這種。

身為父母,身為醫生,總是多了一絲不忍。

他還開玩笑說自己也要上交錢養家的,所以隻要有時間,他都會去采一些藥,省錢,還能幫人。

小賈知道師娘賺錢更多,根本不需要師父上交錢養家。

師父告訴他作為一個男人,不管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妻子多有本事,那都得肩負起養家的職責。

這就是他師父,一個心地善良,卻又有原則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