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芯兒說的不無道理。

牧騰眉心的川字逐漸加深。

當初他就不該同意牧朵嫁給一個四海為家的人。

牧朵還那麽小,剛結婚就得過守寡的日子。

當初,母親不就這樣,年年歲歲一個人,病了沒人疼,苦了沒人問,難過無處說。

就一個人默默扛了那麽多年。

現在妹子又開始重複母親的老路。

她的人生才開始,孤獨也才開始。

時間長了,她還能堅持下去嗎?

這孩子被他們保護的太好,真不知她扛不住的時候會咋樣?

牧騰臉色逐漸變得陰沉。

這麽多年的夫妻可不是白睡的。牧騰在想什麽,胡芯兒又怎麽會不知道?

“感情講究的是你情我願,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我打個比喻。要是當初我爹不把我許給你,你會怎麽做?”

牧騰看向自己媳婦,幽深的眸子裏閃著不容置疑的光。

“這不就結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當這是朵朵的劫,這是她的人生。我們隻是旁觀而已。”

“她可不是被左斌騙的,她又不傻。”

被牧騰這一打岔,胡芯兒也不多想牧朵的事了,她站起來,很自然的親了親牧騰的唇,“別想了。我們都把女兒忘了,再不走就遲了,你還得去接軒軒。”

牧辰軒假期和知名圍棋大師學圍棋,大師除了給省圍棋隊做顧問之外,就收兩個學生,早晚各一個,課時沒限製。而且大師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他不會為了錢去迎合家長。

一切都得按照他的規則來,隻要開始了,就沒有放棄的道理,什麽時候贏得過他,什麽時候畢業,學期沒規定?

他也不會為了錢招很多學生。

大師預計一年就帶兩個,要是有人提前出師,那他便會考慮再收一個徒弟。

他也會事先申明,要是打算學著玩,那就不用來他浪費他的時間。

不愧是圍棋大師,夠個性。

牧辰軒對圍棋很感興趣,他不怕沒有限定的學習期。

目前才開始,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堅持下去?

請個大師可不便宜啊。

不過,胡芯兒的擔心怕是多餘了。

暖暖很黏爸爸,到電視台後就拉著牧騰不讓走,胡芯兒隻得去接牧辰軒。

大師在家裏專門裝了一間圍棋室。

從大門而入一直往裏走,都沒聽到任何噪音,很安靜。阿姨穿著方口布鞋,千層底的鞋是最好的消音鞋,更是沒聲音。

空氣中還有一絲淡淡的檀香的味道,檀香可以使人凝神靜氣。放鬆心情,在這樣的環境中待上幾天,覺得能忘卻凡塵俗世帶來的煩惱。

胡芯兒不由得放慢腳步,感受這難得的安寧。

她讓阿姨忙去,她自己去圍棋室。

阿姨囑咐她,要是孩子沒出來,她不要進去打擾。

胡芯兒應下,對大師的專業又敬佩了幾分。

圍棋室的門是敞開著,外邊是一個休息室,三麵牆上都裝了書架,書架裏的書塞的滿滿當當。

書都是拆封的,大多有翻看過的痕跡,胡芯兒選了一本《呼嘯山莊》,拿著書找了一個能看見牧辰軒的位置坐下。

書本攤開放在腿上,視線則落在圍棋室,帥氣的兒子身上。

牧辰軒正在和大師對弈,大師時不時的指點一下,胡芯兒聽不懂,就覺得很深奧。

不過看得出,牧辰軒很喜歡。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胡芯兒坐的都有些打盹了。

胡芯兒逐漸坐不住了,她看了眼時間,都過去一個小時了,還不見結束,再看牧辰軒,他保持那個姿勢就沒動過。

胡芯兒都忍不住心中讚歎自家兒子好定力。

不過,小屁孩一個,是不是太定的過頭了?

胡芯兒都一度懷疑兒子身體裏是不是也住了來自未來的靈魂?

一個成熟的靈魂。

想到這,她狠狠的打了一個哆嗦。

真是夠閑,自己兒子也能瞎猜忌。

胡芯兒站起來,把書送回原位。這書他看過,剛才拿著也是為了打發時間,可最後一頁都沒看。

或許是太過浮躁了,她已經有一段時間看不進去書了。

“這些書曾經是給我的孩子們看的,再後來就成了孫子們。”

“嗯,很不錯,都是名著,內涵頗深。”

“多讀書總沒錯。”

大師率先出來,他穿著黑色的對襟短袖,同款寬褲子,腳上是一雙人字口的布鞋。手裏還搖著一把棕櫚葉圓扇。

大師名叫蘇永輝,他的出名和別人出名不一樣。

別人都是自己戰績贏榮譽,他則是因為徒弟而聞名。

他帶出的徒弟都拿過榮譽。

九零年的時候,他陪著徒弟參加國際大賽的個人賽。

比賽前一天,他被人大庭廣眾質疑,被人嘲諷,為了給徒弟鼓舞士氣,他就沒給找茬之人什麽臉麵。

就地擺局,挫殺對方銳氣,他一改隱忍作風,步步緊逼,沒多久,就殺得對方片甲不留。

對方被當眾打臉,有火也不能發,不過對方的意圖並不是侮辱挑釁,而是想知道隊員的下棋方向和思路。

對方背地裏嘲笑華人愚蠢。

第二天比賽正式開始,看到徒弟的對手,大師沒有一絲意外。

有師父前一天的鼓勵,徒弟意氣風發,打的對方措手不及,隻有投降的份,很快就拿下一局。

都說開局贏不贏對選手的心裏素質很考驗。

接下來的幾局對弈,對方連連潰敗。

最終淘汰出局。

那個侮辱過大師的男子不服氣的找上大師,並質問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的想法。

大師說他隻是用了最初級的莽撞打法,並沒有什麽技巧,隻能說明他們學藝不精,要不然怎麽會把那麽簡單的打法當成了競賽的打法,還去破解了。

玄外音就是太過愚蠢。

大師的反套路對付這種小人簡直大快人心,還在他們潰敗時,把侮辱之仇報了回來。

這件事傳回來後,省隊就請他做了顧問。

誰都不知道大師師承何人,也不知道他個人有過什麽榮譽?

不過這些都不是胡芯兒在意的,她隻看實力。

有認識的人口碑推薦,試聽了一節課後,牧辰軒自己是滿意的。

胡芯兒也沒打問,直接就給報名了。

師大一手弓著背,配上一頭花白的頭發,還頗有仙風道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