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器都調試好後,開始大麵積的消毒,接著就開始做切口。

當鋒利泛著寒光的手術刀一點一點把皮膚一層一層劃開的那一刻,牧朵全身如置身冰窖,全身都麻了。

不知是沒知覺了,還是什麽原因,她動都動不了,或許就是因為沒知覺了,她才沒了暈的感覺。

她不敢看,但是這次手術實屬罕見,錯過了,那就相當於錯過了醫學見證。

而且自己是幹這一行的,這次手術對她以後的工作幫助很大。

牧朵機械性的扭頭去看挨著她的朱翠芬,她也好不到哪去,手指都要把手套紮破了。露在口罩外的肌膚也變白了幾分。

即使這樣,她還瞪大眼睛看著,生怕錯過一個細節。

見此,牧朵也逼迫自己認真看著。

當看到內髒胃和肺的時候,牧朵腦袋一陣眩暈,就在她想搖腦袋想摔走眩暈感的時候,旁邊“咚”的一聲。

牧朵全身都被這聲音驚的一個激靈,差點沒叫出聲。

這一下,她暈眩的感覺也沒有了。

隻見兩穿著手術服的男人架著一個男實習生出去。

“都懷疑這些孩子是不是學外科的了,學校現在不都有條件臨床解剖了嗎,怎麽還嚇成在這樣?”

護士長忍不住吐槽,從話音裏聽出她的嫌棄。

牧朵想,他們學校是有,不過哪這麽大陣仗解剖過,而且活人和那些買來的屍體還是 有區別的。

不管是躺在手術**的,還是他們醫生,那心裏所想都是不一樣的。

當然,這些都是他們自己想的,哪裏敢給其他人說,要是被人聽見了,肯定會說不負責任,屍體同樣需要負責任。

經過這一小插曲,牧朵見做手術的幾個醫生依舊淡定的坐著手術,根本沒有受到一丁點影響。

小賈也上手幫忙著,他看起來很熟練,完全不像實習生。

牧朵由衷的佩服。

手術一直進行了六個小時。

牧朵忍不住中途上了一次廁所,回來消毒完後,朱翠芬出去上了一次,兩人之所以沒一起出去,就怕錯過了哪個細節,這樣一來,到時候兩人把細節寫出來還可以共享。

天知道牧朵有幾次想暈過去,可她還是撐了下來,她也慶幸多吃了幾塊排骨,要不然第一個暈倒的就是她了。

當然,想到排骨,在看到患者的內髒,她胃裏一陣翻滾。

以前的解剖的時候衝擊感也沒現在的大,難道是因為血腥的原因?

又或者是心理因素,活人和屍體的區別。

到了五個小時的時候,小賈就讓她們倆出去。

牧朵和朱翠芬心知自己的身體不允許自己逞強,就跟著另外一個實習生,(因為其中一個也在中途暈了,被抬了出去。後來牧朵才知道第一個抬出去的竟然是苟春生。)

還有兩個醫生也跟著她們一起出去。

高偉國是主治醫生,小賈和朱美娟必須留下來幫忙做最後的縫合,他們沒跟著出去。

牧朵和朱翠芬如行屍走肉般出了手術室。

看到外邊不知啥時候亮起的走廊燈,牧朵就瞅了一眼,眼中的光逐漸變暗,身子一軟,她翻了個白眼,就像一灘爛泥似的滑向地麵。

早就感覺不對勁的顧思哲,剛摘下口罩就看到身形搖晃的牧朵,因此,穩穩的接住了滑落的牧朵,飛快的拉開她的口罩,讓她更好的呼吸,順手幫她把帽子也脫下。

朱翠芬則雙手扳著走廊的牆,慢慢靠坐在地上,有醫生詢問要不要幫忙,她擺手,“讓我自己坐坐就好。”

“也行,第一次進手術室,還這麽久,能做到這樣不容易了。”

“那位小醫生也不錯,扛到最後才暈,顧醫生你抱她去病房休息,我們就先走了。”

等其他醫生離開後,顧思哲剛抬腳走了一步就頓住。

長廊十米遠的地方,緩緩走來一個男人。

他身上的莊嚴而又神聖的綠色衣服襯的他身姿修長,挺拔俊俏,氣勢逼人,讓人望而生畏。

他全身籠罩著一股蕭殺之氣,越走近,他的神色也看的清楚。

他矜貴淡漠的眉梢縈繞著一層冰冷狠戾的光澤,深不見底的黑瞳亦如此,如寒星冷冽。

一張唇緊抿著,可以看出他此時的心情很不好。

沒幾步,男人就走到他麵前,連一秒的停頓都沒有,從他手裏抱走牧朵,那模樣仿若被人搶走了心愛之物,被他發現後毫不猶豫的奪回來一樣。

顧思哲之所以沒反抗,是因為他認出了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讓他羨慕又嫉妒的男人——左斌。

“她剛從手術室出來,長時間的緊張站立造成她短暫性的昏厥,你可以帶去樓上病房,我叫護士安排一個床位出來。”

左斌走了兩步,站定。

沒回頭,沉聲問:“衣服帶走有沒有關係?”

“需要賠償一套。”

“她能下班了嗎?”

顧思哲被他莫名的問題問的一愣,“什麽?”

“她的下班時間到了沒?”

“哦,到了,手術時間長,已經……”過了。

顧思哲的話還沒說完,左斌就道:“告訴高偉國牧朵我帶走了,她的東西幫著保管好。”

“謝謝。”左斌生硬的說了一句謝謝,盡管不喜,可別人是為了幫牧朵。

說完,他就旁若無人的抱著牧朵往前走。

走廊的另一頭還站著小韓。

小韓摸了摸後腦勺,組織了一會語言才問,“嫂子,嫂子沒事吧,要不要我給看看?”

“沒事,手術室待的太久了。”

“哦,要是第一次進手術室,不光身體疲累,精神也會疲累,再受到視覺的衝擊,那暈過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沒多大的事,你不用擔心,讓她多休息就好。”

左斌理解他說的,新兵蛋子看到血也有嚇傻的,更別說做手術那麽血腥的事。

想到這裏,他瞥了懷裏的媳婦,牧朵雙眼緊閉,眉心還皺著,可見她的精神還是緊繃著的。

要說以前她是為了父親精神的傳承,那現在的不斷前行全都是因為她,明明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一輩子,卻讓自己這麽辛苦。

左斌不心疼是假的。

“我先回去了,明天給你帶早飯。”

“不用管我,難得回來一趟。”小韓最後麵的話有點揶揄的味道。

左斌不理他,徑直下樓。

牧朵穿著短袖手術服,現在是夏天,也不擔心她著涼。

就是穿著手術服一路上遇到人沒少被注目。

左斌都視若無睹。

有八卦的護士忍不住想探頭看看是誰,奈何那個被抱在懷裏人,他們隻能看到眼睛,捂得太嚴實了。

左斌把懷裏毫無重量感的人放在後座上,啟動車子,雖然急著回家,但是怕驚到牧朵,他就盡可能的放慢車速,勻速前進回家。

他知道牧朵這幾天在家住著,衛生不用擔心,所以就直接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