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涼晾衣繩上還掛著幾件洗的幹幹淨淨衣服,兩件白襯衣,一件淺灰色短袖,一件白大褂,像極了他,幹淨又斯文。

朱美娟打量完這些後,在小賈拉開的椅子上坐下。

“果然醫生都有職業病,從裏到外都一絲不苟。”

床鋪都是整齊的,床單沒有一絲褶皺,和強迫症似的。

不對,像潔癖患者。

“我完全是閑著無事做,除了上班,再無任何娛樂消遣,在宿舍裏除了看書在無所事事,也總不能一直看書,所以收拾屋子就成了我的消遣怪癖。”小賈自我調侃。

朱美娟說話也不和他客套,“確實是夠無聊的,像個老年人,過著兩點一線的單調生活。”

小賈也不反駁,就是笑笑。

“師姐你先喝水,我把蝦熱一下。”

“小牧師妹給我拿的那盒兒我也沒吃,剛好一起熱了。”

“別提了,那丫頭,氣死我了。”朱美娟推開水杯,“剛才沒少喝茶水,不想喝水了,我要喝酒。”

再次帶著撒嬌的口氣。

小賈又是一怔,“師姐!”

“怎麽了?我喝的是啤酒,又不是白酒,這還不允許?”

小賈並不是這個意思,他隻是覺得師姐今天有事兒,性情都變得讓他覺得有些陌生了。

他把蝦盒放下,找來鑰匙,扣掉酒瓶蓋。

“沒想到你不喝酒,打酒瓶倒是這麽利索?”

小賈想,他雖然不喝但是不笨,打個酒瓶兒沒什麽難度。

他把蝦熱好,拉了一個圓凳挨著朱美娟,坐在辦公桌的另一側。

“師姐,你今天怎麽了,和小師妹吵架了?”

剛才他提起牧朵的時候,師姐好像說師妹氣她了。

小賈把剝好的蝦,放進朱美娟麵前的碗裏。

“你的碗呢?”

朱美娟見隻有一個碗,便問道。

小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一直是一個人,所以就準備了一個碗,師姐你用就好了,再說吃這個也用不到。”

“哦,你用的這個碗和筷子,我用開水燙過了。”

師姐有潔癖,她是知道的。

他並不知道朱美娟從不吃烤肉這些。

朱美娟覺得很不幹淨,不光是肉不幹淨,還有做烤肉的師傅,他們有的一邊兒抽煙,一邊兒烤肉,連手都是油膩的。

所以朱美娟出去吃飯會很挑,第一點就是選擇看起來很幹淨衛生的地方。

很多人認為有錢人比較講究,活的也精致。

其實不是,這是她的心理因素作祟。

她看著小賈滴著紅油的手,第一次沒有嫌棄,反倒是覺得他很細心的,剝的蝦,自己沒吃一個,都放進了她的碗裏。

蝦皮也很好的裝在袋子裏,沒弄的滿世界都是,看著一點也不倒胃口。

鼻息間不僅有蝦的香味,還有羊肉串帶著孜然的美味。

下午沒吃飯就喝了一肚子茶,這會兒她還真的餓了。

朱美娟又幹掉一杯啤酒。

小賈忍不住道:“師姐,你先吃點兒東西吧,這樣空肚子喝,對胃不好。”

“哎,醫生也是人啊,明知道對自己身體不好,卻就想這麽做。”

她推開就酒杯,拿起筷子開始吃蝦。

“你自己也吃,別管我,一會兒我自己剝。”

小賈以為師姐嫌棄他,便有些無措的為自己辯解,“師姐,我的手也是洗幹淨的。”

朱文娟知道他誤會了,倒也懶得解釋。

“你剛才問我什麽了?”

“哦,你和小師妹不是一起出去嗎?怎麽了?”

“小師妹呢?”

“這丫頭這會兒估計正給他侄子說我壞話呢!”

不用說,肯定會把這件事給胡紹輝說。

或者說胡紹輝肯定會問。

她也不是計較,也不是這個氣,在試探之前,她想著倩倩和胡紹輝不成也罷,要是成了,這件事遲早他都會知道。

所以她也不怕胡紹輝知道。

“你認識他侄子?”

“他侄子就是我堂妹看上的人,我堂妹也就是那天我給你介紹的那個姑娘。”

“哦!”

小賈似乎對這事並不驚訝,朱美娟視線逐漸凝固, “你也知道?”

“哦,那天小師妹給我說了,說你堂妹有喜歡的人。”

“原來你們都知道,隻有我一人不知道啊!”朱美娟咬牙切齒。

小賈一頭霧水,不是說小師妹嗎?怎麽還和她堂妹扯上關係了?

但是他習慣性不問,等師姐自己說,要是她不說,那就表示不想告訴他,或者她不想說。

對他來說,說不說都無所謂,反正和他沒關係,他就是一個聽眾而已。

“你怎麽不問我發生了什麽事?”

“你要是想傾訴,我願意做個聽眾,當然,我這保密係數為百分百,要是不想說,那也有你不想說的理由,我要是問出來就有強迫的意思,你萬一不想說隻會更加難受。”

朱美娟望著他反光的眼鏡下,一雙自然的雙層眼皮帶著一圈柔色,讓他平凡的容顏都多了幾分“姿色”。

“你對所有人都是這副事不關己的冷靜嗎?”

小賈額頭堆高了一下後,笑了。

“這不是事不關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高興與不高興,也有想說與不想說,這都取決於他自己,要是我追問的話,那就有半強迫的意思,對方或許不想說,被我這一追問,他就不得不說了。”

“若是事後後悔,那我的責任就大了。”

“所以決定權都在訴說者自己,我隻是一個聆聽者,無權決定。”

小賈回答的依舊很冷靜,很官方。

就像是一個沒感覺情的機器。

“你就不好奇嗎?”朱美娟嚐到羊肉串的美味,停不下來,隻顧問小賈,連唇角沾了孜然和油漬都未擦覺。

“有,但是不多。”

“你這人真是無聊又枯燥,真擔心你的後半生是不是也這樣單調無味。”

“要是能這樣長久下去也未嚐不是好事兒,這樣說明,我能給奶奶很好的生活,讓她能安度晚年。”

一句很沉重的話,在他的嘴裏說出來卻很隨意,仿佛是一件很不值得一提的事。

但卻就因為這樣,讓人聽的痕心疼。

對常人來說比較輕鬆的事,對他來說確實終身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