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雪像一灘爛泥一樣拖著腿回到宿舍。

平常不洗不上炕,今天她把外邊的衣服都脫了就上了炕

她連罵牧騰的勁都沒了。

“今天誰值日啊,還不做飯,都什麽時候了,這大家夥都累著,趕緊吃了休息,明天還上工呢!”

不知誰在外邊喊了一嗓子。

米雪一震,眼睛倏的一下睜開。

做飯,她還要去給胡芯兒做飯。

她立馬就找衣服穿上下地,胡亂中把自己的衣服刨了一炕也顧不得收拾,換了一雙新膠鞋就往外奔。

奔的太快,腿一軟差點沒栽倒門檻上。

“米雪你這是去哪啊?”

舍友看到她往外奔,還以為出什麽事了。

“我出去一下,就別給我留飯了。”

舍友想,大家都餓著肚子,恨不得少了一個 人吃飯,要是沒有安頓下讓留飯,沒人會主動給她留飯的,所以她說這話就是多此一舉。

米雪在路上還抱著僥幸心理,想著或許誰等不及把飯已經做好了,這樣她到時候去蹭個飯就好了。

可是讓她失望了。

左斌開會還沒回來,牧騰從下午就不見了,這會也沒見回來。

牧家隻有一個瞎子、一個瘸子、還有一個小孩子。

她們幾個是不指望了。

胡芯兒等在廚房門口,懷裏抱著貓咪,眼睛閉著。

米雪想還真是會裝,就差一根拐杖和一個黑鏡了吧!

“米雪,你的時間遲太多了,我記得今天還給你說過時間的,你怎麽能不遵守時間呢?”

“我緊趕慢趕就這會了,地裏的活那麽多,你以為我願意啊,你想讓我早點回來,那你就給牧騰說,讓我活少點。”

米雪都累的連和胡芯兒發火的力氣都沒了。

胡芯兒唇角勾起嘲諷,想什麽美事!

“柴在哪?”

“大門口。”

米雪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根一根往出來抽柴。

“要是等牧隊長回來還吃不上飯,我想你會更吃苦,他可是最討厭嬌氣的人了。”

不過話說回來,米雪的活怎麽是牧騰給安排?

胡芯兒的秀眉輕輕擰起。

“米雪,你別因為看不慣牧騰,就把什麽事都推給他。”

米雪白了胡芯兒一眼,她不就是嘴嬌氣的人,還好意思說,她抱著柴進廚房。

“他要是沒做,我敢說嗎?他突然犯神經把我從知青隊裏調出去,讓我去和他幹活。”

說到這裏,米雪把柴扔在地上,扯著脖子問著坐在門口的胡芯兒。

“我問你,是不是你給牧騰出的餿主意,要不然他怎麽會突然就讓我來這邊幹活了,還幹最苦最累的活,我能活著回來簡直就是奇跡,現在還要受你的折磨。”

米雪怒氣衝衝的折回去做飯。

“我倒是想,可還要人家聽我的建議才行。”

胡芯兒擼著包子的尾巴,包子有些不願意別人碰它的尾巴,喵嗚一聲,把尾巴從胡芯兒的手裏抽出來盤主腦袋,繼續呼呼大睡。

胡芯兒嫌棄的點點它的腦袋,小家夥還耍脾氣呢。

又想回牧騰的事,難道他這麽做是給她出頭?

想到這,胡芯兒莞爾,他這也算是公報私仇了。

要不是米雪說,估計她都不會知道。

牧騰自然是不會給她說的。

這種被人捧著、疼著的感覺真好。

米雪燒火倒是沒問胡芯兒。

不過,等火燒著,她就開始問。

“今天吃什麽?”

“那邊有舀好的麵,就吃燴麵片,缸裏有酸菜,你撈出一把切碎。”

“把水缸旁邊的破墊子揭開,下邊筐子裏有土豆,你削三個,切成土豆條,鍋裏燒油加入幹蔥葉炒一下,再加入切好的土豆條,翻炒一分鍾左右加入水。”

“等做土豆的時候,你就能擀麵了。”

“哦,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先和麵,讓醒著。”

胡芯兒就像一個地主婆,使喚著長工。

“這些都什麽呀,黑乎乎的能吃嗎?”

蕎麥都是用石磨磨得麵,為了不浪費,用眼大一點籮篩一下,就能食用了。

有些粗糙,麵粉也黑,看著就像有土一樣。

平常胡芯兒會兌點芡麵和麵粉的,今天是沈蓮舀的麵粉,估計是看麵粉和芡麵不多了,就沒放。

“那是蕎麥麵,這無論是什麽麵都和你沒關係,你隻管做就好了。”

米雪就以為胡芯兒故意讓她不痛快,所以這麽說的,殊不知胡芯兒就是說認真的。

米雪按照胡芯兒的做法,做著飯。

不下廚,麵都不會和,不是硬了就軟了。

怕她繼續浪費糧食,不得不,胡芯兒一步一步的給她教著。

到這會,胡芯兒的視力恢複了不少,米雪在裏邊怎麽做,她也能看個大概。

時不時的適當提醒 一句。

米雪好幾次回頭就想抓住胡芯兒裝的那一瞬間。

然而,讓她失望了,她每次回頭看到的都是胡芯兒雙眼緊閉著。

終於,一頓飯勉強做好了。

左斌和牧騰還沒回來。

胡芯兒就讓牧朵和沈蓮先吃。

等牧朵把飯給沈蓮送去,自己也舀過。

米雪看著做出來越加黑的蕎麥麵,心想,勉強吃吧,要不然連這樣的飯也沒了。

她拿了一個碗用開水衝了一下,感覺心裏舒服了,這才拿起勺子舀飯,誰知被胡芯兒攔住。

“米雪,難道你不知道不能隨意占鄉親們的便宜,你怎麽能吃他們的飯呢?”

……

米雪抓著勺子的手僵住,聲音怪異,“胡芯兒,你該不會說這飯沒我的份吧?”

“這還用問,我們每個人的口糧都有限,你的口糧可不在這。”

“你多吃一口,我們就少吃一口,時間長了,餓死一個人也容易的,你可別把這當做是小事。”

胡芯兒說的理所應當,說的雲淡風輕。

米雪登時火冒三丈,真想把一鍋飯都倒了。

“你最好別拿吃的發泄,不然你付出的代價可不止這些。”

……

沈蓮為人精明,聽到廚房的對話,她也沒出來參與,招呼牧朵好好吃飯。

牧朵小聲的問,“媽,你覺得芯兒姐姐做的過分嗎?”

“你芯兒姐不是一個不辨是非的人,她這麽做有她這麽做的理由,你哥都不說什麽,說明對你芯兒姐也是放心。”

沈蓮吃了一口酸菜,這菜是真酸,也真脆,吃起來還有哢擦哢擦的聲音。

雖然都沒說,可她也大概明白了,胡芯兒的眼睛出了問題和米雪有關。

要不然米雪可不是那種容易妥協的人。

今天早晨來了那麽多人,應該就是針對胡芯兒的事,同時對米雪也做出了處罰。

而做飯應該就是處罰之一。

下午她要做飯的時候,胡芯兒擋住了,說會有人來做飯的,這不明顯的就是之前說好了。

“我也覺得,這個知青我可不喜歡了,趾高氣昂的就像一隻大公雞。”

“哎呀,不錯,我家朵朵還會說成語了。”沈蓮誇著牧朵。

……

廚房。

米雪把勺子重重扔進鍋裏,“胡芯兒,你是說我累死累活做的飯還輪不到我吃?”

“就是你聽到的那個意思。”

胡芯兒不以為意。

這時,大門從外推開。

牧騰推著自行車從大門進來,後邊還跟著左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