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代,因小病去世的不少。

劉赤腳這麽說也倒不是嚇唬人。

劉赤腳吩咐完就走了。

土灶裏的火燒的轟轟響,屋子裏已經感覺到一些暖意。

牧騰眼下還得忙去。

看了眼炕上昏迷的女孩,他寬大的手慢慢縮起。

不得不打發狗子去喊婦女主任劉娥。

讓她過來幫忙。

等劉娥過來,他就讓劉娥看著,再次加入救草大軍中。

下午一點多,終於把草收拾好了。

“牧騰,你來一下村部,我和你說件事。”

牧原山喊著就要走出大門外的牧騰。

牧騰拍了拍滿身的泥雪,凍的說話時嘴唇都僵著。

“胡芯兒還在昏著,我需要回去看看,有事稍後再說。”

“哎,怎麽就攤上這麽一個燙手山芋,走吧,我也跟著去看看。”

兩人一起並排著走向家去。

劉娥一看到他們倆就著急道:“怎麽辦,這丫頭泡了澡,藥我也給熬的喝了,就是一點汗都不出。”

“我還給捂了被子,她就是不出汗呐!”

高燒最怕的就是不出汗。

“腦門燙的都可以做雞蛋餅了,這可咋整啊!”

牧朵跪坐在胡芯兒腦袋旁邊,給她敷著毛巾。

牧騰接過牧朵遞來的毛巾,毛巾上邊滾燙滾燙的。

胡芯兒在被子裏縮成一團,身體還抖著,牙齒都上下磕著。

一張臉白如紙,幾近透明。

本來就不大的臉,因為生病,看上去越加小了。

此刻的她看上去哪像那個鬼靈精怪,還敢和他梗脖子反抗的人,脆弱的,好似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

他冷徹的麵容又繃緊幾分。

“我送她去醫院,劉赤腳說要是不退燒會出人命。”

“這擦天晃地的(路滑),你走著不行,開拖拉機更是不可,出了事誰負責。”

牧原山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去找劉大娘過來,讓她給刮一下看看。”

牧原山說的刮一下是刮痧。

民間一向靠的就是土方,大醫院,感冒咳嗽是沒人去的。

要不是胡芯兒身子過於弱,三番五次的生病,這次又是昏倒,不然也沒人會在意。

大家都會認為,不就是感冒一下,頭上拔個罐子,身上也拔一個,睡一覺就好了。

吃藥,那都是城裏人做的。

牧騰心裏盤算著。

拖拉機現在確實難開,路不好走,雪又大,連路都看不清。

要是步行,他至少也得兩個多小時,這樣的惡劣天氣,胡芯兒的身體扛不住,到時候隻會更嚴重。

要是請醫生來,來回也折騰時間。

他從沒有這麽煩躁又無奈過。

再耽擱下去,她真的會沒命。

“我騎車帶她去醫院,她這樣下去會沒命。”

刮痧怎麽能治好人。

“可你這樣也不是辦法,自行車怎麽帶人?”

“那就拖拉機試試。”牧騰咬了咬牙齒,決定用拖拉機。

“狗子,你去我家裏把我的被子和那塊雨布拿出來。”

狗子心知哥決定的事他改變不了,便道:“我和你一起去。”

怕牧騰不答應,他又道:“這樣我還可以幫你照顧一下胡芯兒同誌。”

牧騰想了想同意了。

牧原山氣的破口大罵,“你給老子也是不要命了,現在這家就你一個人扛,你要是有個什麽事,你媽和朵朵怎麽辦?”

“一個知青是命,但是我們盡力救了她,要是她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也怪不上我們,我們沒必要搭上命啊!”

也不是牧原山生氣。

當初牧騰的父親就是為了救牧朵一家才犧牲的。

牧朵當時才一歲,家裏人隻救下她一個,牧騰父親去世後,牧朵就被沈蓮要求帶回來,成了她的女兒。

要不然也不會和牧騰差那麽多的歲數。

一家人也把牧朵當親人一樣疼。

到現在牧朵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隻聽村裏人說她是克星,克死了爸爸。

牧騰是烈士之後,所以說什麽也不能讓有事。

“我是不會同意帶她去醫院的。”

“叔,你攔不住我,我不能讓她死在這。”

牧騰拉過胡芯兒疊的整整齊齊的毛衣,又把防寒服也拉了下來。

“我們出去,劉主任你給她把衣服換上。”

牧騰讓狗子和牧原山都出去。

劉娥歎息一聲,這哪個命也是命,不救不行,但是牧騰也不能出事。

雖然這麽想,她還是給胡芯兒把衣服穿上。

狗子已經把東西拿好了。

牧騰也來不及換掉破髒的衣服,就去大隊開拖拉機。

牧原山緊隨其後。

“你小子是不聽話了對不對?”

牧騰不說話,徑直往前走,步子很大也很快,牧原山幾乎是小跑著跟上。

這小子是遛著他玩呢,明知道他跟不上。

突然,他心裏咯噔一下,“你該不會看上這小妮子了吧?”

牧原山的話,讓牧騰的腳步滯了一下,不過很快他就調整,牧原山根本就沒看到。

他依舊一言不發。

牧原山實在是忍不了了他的悶了,剛開口,“你小子……”

“我看上了,所以無論以後我怎麽安排,你還是睜隻眼閉著眼吧,祝福我早日成家。”

他聲音不高不低,牧原山雖然聽清楚了。

不過,他有些不敢相信。

這才幾天時間,這小子就把人家姑娘惦記上了。

怪不得,不顧眾人的眼光,也要幫著她。

要是這麽說,倒是說的過去。

“你真的看上人姑娘了?”

“你覺得我很蠢?”

也對,要是不喜歡,誰會因為一個非親非故的人,不顧自身的安危。

路麵上之前走過的腳印都被大雪覆蓋。

他們走過的後方留下兩排深坑,可見雪下的有多大,有多厚。

牧騰去開了拖拉機,把拖拉機停在巷子口,回家找了掃把把積雪掃過鋪了一塊破草席,接過狗子手裏的被子就鋪上去。

狗子爬上拖拉機,把雨布搭在拖拉機的隔板上,他在一邊撐著,這樣被子就濕不了,胡芯兒也淋不到雪。

胡芯兒已經燒迷糊了,任人擺布。

劉娥把胡芯兒裹的很嚴實,隻露出一雙眼睛,牧騰抱著她上了拖拉機。

又把胡芯兒的被子拿出來給她蓋上。

劉娥不放心要跟著,天氣不好,牧騰沒讓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