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剛露出魚肚白,胡芯兒就被牧大嬸喊起來了。

牧大嬸很早就起來了,燒水給胡芯兒熬了雞蛋麵茶。

狗子和劉蓉把胡芯兒所有用的東西都送來了。

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的胡芯兒,在劉蓉的指引下,洗臉刷牙。

吃完麵茶,就坐下梳頭發,揪黃毛。

揪黃毛是村裏的一個上年紀的老婆婆,胡芯兒也不認識。

她把所有人都趕出屋子,讓胡芯兒坐在凳子上,拿來幾根線,卷住胡芯兒額頭的絨毛,用線一卷,然後使勁一拉。

……

“啊……”

娘哎!痛死了。

胡芯兒的一聲慘叫把外邊的人都驚動了。

這會女知青們也都過來了,他們是應牧騰之邀請前來。

牧騰覺得胡芯兒娘家就父親一個,未免太單調了,就叫了同來的女知青。

沒有人會不願意來的,趁這個時候和胡芯兒打好關係,以後少不了好處。何況有三個還在粉廠做活,豈能不來。

她們一群就要推門進來。

被牧大嬸攔住。

“你們這些孩子不能進去,揪黃毛就這樣,疼疼就過去了。”

見此,眾知青也不強闖了,都沒經曆過,隻有麵麵相覷的份。

屋裏,胡芯兒死活不揪了。

哪來的這些迷信,這不是變著法折磨人嗎?

還是說這老太太是誰派來的臥底,公報私仇來了。

“牧騰家的,你得聽話,這出嫁前都得這樣,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不能壞了。”

“要是壞了呢?”胡芯兒一手舉著,阻止老婆婆靠近。

老婆婆是裹過足的,三寸金蓮走起來搖搖晃晃的,一頭銀發,還帶了一個絨布發圈,頭發用木釵插著。

她穿著斜襟長袖的褂子,胸前衣襟處還別著一塊手帕,褲子的腿用布綁著,就像那時候士兵的綁腿。

這副模樣,很有古風的韻味。

“不能壞啊,我老婆子一輩子就是幹這營生的,就沒見過有哪個人不揪黃毛的。”

“這沒成親前就黃毛丫頭,所以在成親之時得替你去去黃毛,我在幫你修修眉。”

“婆婆,太疼了,你意思意思就好了嘛。”

“你這孩子說的是什麽話,出嫁前揪黃毛還有一個說法,叫開臉,把自己修好看點,新郎看著不也歡喜?”

嗚嗚嗚,牧騰不會嫌棄她的。

再說牧騰身上的毛可比她的多,手臂和小腿上都是,你怎麽不給他修去。

看牧騰不把你這老婆婆踹了。

這女人就得討男人歡心,男人怎麽就不用討女人歡心了?

“再耽誤下去就要錯過好時辰了。”

最終,胡芯兒在老婆婆的‘**威’下,開了臉,不過眉毛死活沒讓動,她的眉都是她和牧騰要的刮胡刀修好的,別一整,成了四不像。

接著就是梳頭,梳頭也是老婆婆來的。

她用木梳一邊梳,一邊還念念有詞。

別說老婆婆手藝不錯,給她梳了一個發髻還挺好看的。

這發髻和現在的盤發差不多。

不過在老婆婆看來,這是一個身份變換的發髻,由少女變成婦人。

胡芯兒有牧騰買的眉筆,倒是沒用燒過火的柴棒,口紅也沒用紅紙,是她從家裏拿的口紅,顏色太深,她用手指輕輕抹了點,看起來有點精神就可以了。

化妝的東西用完後,她就讓劉蓉收起來,以免人多弄丟了。

她把早上拿過來的裝喜糖的小布袋子給劉蓉,等一會出門的時候讓她給大家分散。

劉蓉幫她穿衣服。

牧嬸把衣服做好後,並沒有讓她試穿,她也沒問做的怎麽樣。

甚至連尺寸都沒量,或許是之前牧嬸給她做過衣服,有尺寸。

“是裙子?”

胡芯兒還以為是褲子和上衣。

她還想一套紅衣服紅褲子,這得多那啥。

看到劉蓉手裏提起的衣服,她驚訝了。

是一條短袖連衣裙,收腰,下擺比較微寬,看著保守又傳統,卻不失時尚,領口處是小方領的款式,這樣防止走光。

“嬸子說早上涼,還做了一件外套,她對你是真的好,嬸子是我見過最好的婆婆了,比媽媽都好。”

劉蓉母親今年才去世,本來是不打算來的,怕衝撞婚禮。

但是胡芯兒不在意這些,執意讓她來做陪伴。

胡芯兒沒有娘家人,也沒有送人的女客,她這個朋友就成了親人。

所以她就來了。

看著她幸福,她也高興,世界上還是有很美麗的東西不是嗎?

“嗯,我沒媽,牧嬸真的讓我感受到了母愛。”

胡芯兒把裙子換上,劉蓉幫她把外套穿上。

外套是小香風的小短衫,就像我們現在的超短服,剛好在腰身處,把腰線都勾勒出來了。

裙子比較長,至腳踝上邊,這樣穿著就很大方了。

劉蓉從一個小袋子裏拿出一雙紅色的小皮鞋來。

胡芯兒換上,在紅色的映襯下,她的肌膚白的發光,和這裏的人們形成兩個色差。

其實胡芯兒沒那麽白,隻不過有了對比,就覺得很白很白。

“這鞋是哪來的?”

“這鞋是牧隊長買的。”

“哦,怪不得我們逛商場時,他一個人走了那麽久,回來的時候拿了一個口袋,還不告訴我。”

“這人,還賣關子。”

劉蓉退後了幾步,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著胡芯兒。

“芯兒,你真好看,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比那些書上的人還好看。”

“書上的人要是穿上我這款衣服也會好看的,嬸的手藝真好,大小合適,而且這款式也好,多時髦,嬸太有天賦了。”

胡芯兒從牆上貼的小半塊鏡子裏看著。

果然做什麽都要天賦。

“嬸的手是真的巧,對你也真用心,她和供銷社的那些售貨員借的書,就為了你穿的滿意,喜歡。”

聽到劉蓉的話,胡芯兒心裏就像被什麽填滿了似的,堵的慌。

“婆婆真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你呀,早能改口了。”

劉蓉嗔道。

這時,外邊有人喊,“新娘子好了沒,新郎迫不及待就來迎人了。”

“好了,馬上來。”

劉蓉應了一聲,把蓋頭給胡芯兒蒙上。

“你就是海子村第一的新娘子,啥都是頭一份,從彩禮到家具,婆婆小姑到丈夫,還有這新郎迎新娘,之前可從來都沒有過的。”

“以後這村裏的青年男女可都不好嫁娶了。”多少會看樣。

劉蓉把門打開,一手扶著胡芯兒。

在她耳邊低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