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芯兒一直沒回頭,直到給暖暖把手洗幹淨,才站起來。

她牽著暖暖準備交給牧朵,驀地,愣住。

院子裏突然多出的一個男人,她剛要問是誰的時候,看到男人眼泛淚花,她怔住,到嘴邊的話堵在嗓子眼上。

記憶就像工藝般,一刀一刀的在她腦中雕刻著,慢慢的形成一副生動的,熟悉的輪廓。

很多生動的畫麵也隨著而來,男人的輕責,男人的寵溺,男人的溫柔,還有最後分別時,男人的不舍眼神。

“芯兒,照顧好爹,等哥回來,哥會給你帶最好玩的,還有最漂亮的裙子。”

這句話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裏。

改革開放後,她對哥哥的記憶越加深了,幾年過去了,他還沒消息,她以為……她以為以後都見不到了。

可為了安慰父親,她還抱著他肯定會回來的信念。

眸子一點一點變大,變熱,直至蒸出水汽,她感覺空氣都稀薄了,胸腔似被大手捏著喘不過氣來。

這一分別 就是十幾年了。

男人除了沉穩一些,憂鬱了一些,容貌上變化不大,所以胡芯兒一眼就認出了他。

因此感覺他的離開就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可又覺得好像過了幾個世紀那麽久。

久到記憶都有些模糊,直到他的出現,才像揭開塵封記憶的麵紗。

“芯兒!你是芯兒!我妹妹!”男人修長的手微微發抖,嘴唇張了又張終於叫出妹妹的名字。

話一出口,聲音已經哽咽。

淚水也如汩汩流水不斷滑落。

胡芯兒也在這兩個字喊出來的時候破防,放開暖暖撲過去,使勁捶打著男人的胸膛。

“騙子,騙子,說好早早回來的,你去哪裏了?”

淚水也在這一刻如決堤的湖壩,爭相湧出,仿佛全身的水分都湧到了淚腺。

“你不要我和爹了嗎?”胡芯兒把想念都融入拳頭裏,把男人捶的退了幾步。

男人蠕動著唇,哭的不能言語,雙手抓著胡芯兒的胳膊防止她摔倒。

“大騙子,你還回來做什麽……”

胡芯兒的吼聲猶如來自心底,都知道,那是對親人的思念。

“嗚嗚……”胡芯兒的力道漸漸變小,哭聲加大。

男人緊緊抱住她,“對不起,對不起,哥錯了!”

男人就是胡錦程,胡芯兒一母同胞的哥哥,因為這場曆史性的大動**

胡芯兒由輕泣到嚎啕大哭,也反手抱住胡錦程,淚水浸濕胡錦程的衣服。

“哥,我好想你!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男人一手按著胡芯兒的後腦勺,一手攬著她的後背,一直重複著三個字,“對不起……”

牧朵攬著軒軒,淚水抹了一把又一把。

軒軒的眼睛也哭紅了,記憶中除了他和暖暖生病後高燒久久不退,媽媽會急哭。

再還是第一次見媽媽哭,怪不得爸爸不敢惹她哭,原來媽媽的哭可以讓所有人都跟著難過。

即使這是高興的事。

那邊外國女人也哭了,小男孩抱著媽媽的腰,眼圈是紅的。

“哇……”

“媽媽!”突然,暖暖放聲大哭。

哭聲清脆,驚動了所有人。

胡芯兒還沒從親人失而複得的心情中緩過來,但是聽到了女兒的哭聲,她就回了神。

趕快抹了一把眼淚,鬆開胡錦程,回頭就見牧騰抱起了孩子。

暖暖還伸著手希望媽媽抱,哭的都打嗝了。

“爸爸,媽媽被壞人打哭了……”

“暖暖保護媽媽!”

“爸爸幫暖暖打壞人……嗚嗚……”

胡芯兒本就一時止不住眼淚,聽到暖暖的話,更是哭得肩膀都抖了起來。

牧騰看了眼胡錦程,走過去,把胡芯兒拉近自己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別哭了,嚇到孩子了。”

暖暖的小胖手趕忙去給胡芯兒抹著眼淚,“媽媽……不哭,有爸爸,有暖暖,還有哥哥,我們都會……保護你!”

暖暖抽噎著,說話斷斷續續的。

胡芯兒沒力氣抱她,沒接,不過還是抱了抱她,安慰著。

“媽媽……媽媽沒事,媽媽是高興,媽媽見到自己的哥哥了!”

暖暖似懂非懂,淚花還掛在睫毛上,看向胡錦程。

牧騰嗓子眼堵的慌,他舍不得讓媳婦皺一下眉頭,卻讓素未謀麵的大舅子給惹哭了,這賬還算不算?

“這個以後媽媽給你說。”

胡芯兒仰頭,像兔子般的眼睛看向牧騰,“我給你介紹一下。”

胡錦程大概已經明白了,記憶中還是小孩的妹妹,已經嫁為人妻,還成了母親。

看來他們的日子並不好過,要不然妹妹怎麽會這麽早就結婚了,還有這麽大的兩個孩子。

“哥,這是我丈夫牧騰。”

“牧騰,我哥胡錦程。”

“大哥,歡迎回家!”牧騰先伸出手,雖然剛才不滿意,不過歡迎大舅子是真心的,以後媳婦就不會有遺憾了。

“謝謝!”胡錦程還顧不上審問妹夫,他心急老父親。

“芯兒,爹呢?”

胡錦程沒看到胡國誌,心裏有些不安。

“哦,你看我隻顧自己高興,忘了爹了。”胡芯兒終於止住了哭聲。

“軒軒,趕緊喊……”

牧騰打斷胡芯兒,“外邊太熱了,都進屋去。”

“對對,趕緊進屋。”

“爹……”

胡芯兒招呼胡錦程進屋,就見他望著她的身後,再次哽咽。

胡芯兒也跟著看去,就見自己的老父親雙手背著,眼睛眯起,很用力的看向他們這邊。

胡國誌是胡紹輝喊來的,胡紹輝並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看著情形,應該是親人了,就去找了胡國誌。

“芯兒,你喊爹了嗎?”

胡國誌好似沒聽清楚,聲線都顫抖著。

胡芯兒剛回去的淚水又重返回來,“爹,不是我,是你心念的人回來了。”

胡錦程緊走幾步,在胡國誌的麵前跪下,額頭碰地,嗚嗚的哭。

就像一個走散的孩子終於找到了父親一樣。

胡芯兒哭得不能自已。

胡國誌臉上的肌肉都抖著,聲音都啞了,“你是,你是……”

“爹,我是錦程,我是錦程,我回來了……”胡錦程仰起頭讓老父親更清楚的看到他,以至於淚水從臉頰兩側滾落。

胡國誌雙手捧住胡錦程的臉,老淚縱橫。

“是……是錦程我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