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朵看著斑駁的筆記本,纖細的手指輕輕的撫摸上去。

上邊似乎還殘留著屬於左斌的清冽氣味。

小安沒在說什麽,回病房去休息了。

牧朵在重症室的門口坐下。

見此,朱洵去護士站借了一塊毯子,拿給牧朵,讓她坐上。

他則在不遠處的休息椅上坐下。

牧朵借著走廊的燈光翻開筆記本。

去年正月的時候,她得知這個本子,好奇心促使,幾次想看都沒看得著。

沒想到上交到她手中可以光明正大看的時候,竟然是這種情況下。

要是這樣,她寧可不看。

翻開第一頁,淚水就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急忙抹去。

眼裏清楚的倒影出她的身影。

從來不知道左斌還會素描,紙上的她沒有九分像,七分也有,淡淡的勾唇,淺淺的彎眉,這就是她在左斌心中最美的樣子吧。

第二頁記錄了日期,算算時間,是剛確立關係的那一年,左斌去演習的日子。

遒勁有力的字躍入眼簾。

“以前覺得感情是多餘的,也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為了感情,折騰到最後直到失去所有。

那時候,我覺得,做到這步的,不是傻子就是癡子。

現在,一種叫想念的東西讓我把這種認知推翻了。

我甚至還產生過複員的想法,隻想守著一個人。

以前沒日沒夜的訓練,隻覺得時間不夠,現在卻覺得度時如年。

弟兄們說我瘋了,把時間一點一點的壓縮了,訓練度加快,大家都有些吃不消。

可有一種感覺更讓我吃不消。

那就是想念。

一個多月不見了。

我想她,想的心口發疼。”

第三頁。

“思念,沒有一個出口可宣泄,我便選擇了這種可以收集思念的記錄方式。

曾經,這種矯情的方式是讓我不恥的。

我認為男人誌在四方,不應該兒女情長。

嗬嗬,現在我卻覺得,挺好的。

朵,我想你了。”

第四頁。

“今天夜晚很凍,嗬氣成霜。

大家凍的不行,湊在一起講一些雜七雜八的事。

有人突然說起對象,那燦爛的臉就像夜空的星,他說自己對象有多麽的好,多麽的優秀,我就想,誰的對象都不會有我對象優秀。

她是這世界上最美,最優秀的女孩。”

……

第八頁。

“不知什麽時候起,我越來越喜歡記錄,從之前的好幾天記錄一次,到現在隻要閑下來就想寫幾行字。

小安不止一次好奇我寫什麽,我自然不會告訴那小子,我在想那個小丫頭。

可樸實無華的字又怎麽能彰顯出我的想念,那種因想念,心悶痛的感覺,又豈是那幾滴墨水能刻畫出來的。

天冷了,不知她有沒有穿的厚點。

下雪了,有人走路摔倒了,弟兄們哈哈大笑,我也笑了,可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不知小丫頭有沒有摔跤,她那個小身板,要是摔一跤該有多疼。

不知會不會哭?

……”

第九頁。

“今天吃了豆腐,很嫩滑,我……我竟然想到了小丫頭的唇……”

看到這裏,牧朵把腦袋埋進膝蓋間,嗚嗚的哭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出聲哭泣。

她害怕,害怕自己以後也要用這種文字形式來記錄思念。

她不要。

這種方式隻能左斌用。

這本筆記本裏的文字一頁又一頁,時間不是挨著的,但是思念有增無減。

她要讓左斌的思念刻骨銘心,他必須要醒來延續這種思念。

……

兩天後,左斌終於渡過了危險期。

但是他還沒有醒的跡象。

在他沉睡的時候,外邊似乎變天了。

小寧和小安他們都沒時間過來了,可不管他們怎麽明爭暗鬥,都和她沒關係,她隻在意左斌。

因為朱洵和她的關係,隊裏就安排讓他來照顧左斌。

她媽也知道了這件事,一天三趟的跑來醫院送飯。

左斌還不讓探視,也沒醒來,吃飯的就隻有他們兩個。

左叔和左嬸也每天會過來,他們年齡大了,左叔還有舊疾,所以牧朵也不讓他們留下守候。

她可以,她必須要讓左斌醒來的第一眼看到她。

東子和韓妮得知後,也來了醫院一趟,但是連樓都上不來,心意她領了。

這些天,她不再哭泣,就安靜的等左斌醒來。

立秋後,天氣逐漸變冷。

也在這個時候,左斌能探視了。

這是他昏迷的第十五天。

醫生說他不醒來的原因不僅僅是受傷,還是身體本身疲累所產生的自我保護機製。

小寧也說過他們沒日沒夜的搞了一個多月的活,大家的身體已經達到了極限。

他需要休息。

隻要能探視,牧朵也不著急了,病總會好的,人總會清醒的。

她是學醫的,簡單的護理也能做,就幫著做一些按摩和護理。

他身上的線沒少,但是各項檢查都在變好。

牧朵閑著無事的時候,會和左斌說說話。

比如吃了什麽,今天在外邊遇到了什麽人,還會把來探視的人都說一遍。

這天,她又像往常一樣,幫左斌按摩的時候,說著所見所聞。

“左斌,你要是在不醒來,今年的八月十五你就不能給我做煙花了。”

“你一向是一個守信用的人,不能言而無信啊。”

“除夕的時候我沒看到煙花,你是不是應該給我補?”

“除了滿天星,你還有沒有研製出其他的煙花啊,我可是沒少幻想你給我研製出煙花的樣子。”

說到這裏,牧朵停下,望著左斌那張肉眼可見少了肉的臉,忍著酸意道:“你知不知道,過年那天我哭了,我可不是想你,我是想家了。”

“我還遺憾沒有收到紅包,今年過年你們會不會給我備雙份啊,我可是很期待的。”

牧朵拉了凳子坐下,幫他按摩手指,一邊賭氣道:

“你也睡的夠久了,再不醒來,你優秀的對象就要跟人跑了。”

這句話剛說完,她就看到左斌的手指動了一下。

牧朵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看,沒反應。

她心下有些失落。

“算了,你這個樣子,即使我真的被人拐跑了,你也不知道。”

動……動了?

“你媳婦跟人跑了!”牧朵聶諾著又試探一句,一邊看著他手指的反應。

果然,這句話說完,左斌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她看的真真切切。

牧朵一瞬間甚至忘了呼吸。

她顫抖的手不知該往哪放。

“左……左斌……”

牧朵激動眼淚都跑出來了,她從椅子上跳起來,飛快的跑去找醫生。

“醫生,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