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我推薦步入瓦格納音樂殿堂的“入門之作”,我會選《女武神》。當然,或許《羅恩格林》也是不錯的選擇:有美妙動聽的“愛爾莎之夢”,有膾炙人口的“婚禮大合唱”。不過我還是覺得,《女武神》是進入瓦格納神聖而偉大的音樂殿堂的最佳選擇。

選擇《女武神》作為聆聽瓦格納音樂的“入門”,一是因為《女武神》是瓦格納最成熟的作品之一。作為史詩般的音樂巨著《尼伯龍根的指環》的第二部(實際應該是第一部),《女武神》完美體現了瓦格納的最高藝術成就——在音樂上,鮮明的主導動機、紛繁的劇情線索、複雜的音樂邏輯;在戲劇和文學上,豐富的人物塑造、深刻的情感挖掘。二是因為《女武神》有著太多好聽的唱段、太多感人的音樂,而且音樂的畫麵感和場景感很強。

《女武神》不是我聽的第一部瓦格納的樂劇,卻是第一部聽得耳熟能詳的瓦格納樂劇。至今記得二十多年前,在北京王府井外文書店買了一套DECCA唱片公司原版進口盒式錄音帶,封麵背景是黑色,正中央是索爾蒂(Georg Solti,1912—1997)的大頭像。把磁帶放進“walkman”(估計現在基本無人在用這種設備了),按下播放鍵,全劇的第一個音符驟然響起——弦樂器齊整而急促的擦弦聲撞進我的耳朵。一個疾風迅雨式的場景頓時展現在眼前。風聲過後,響起了齊格蒙德的“話語”——一個陽剛、英氣,而略帶疲憊的沙啞男聲;緊接著是溫柔但略帶膽怯的女聲——齊格琳德的自語。隨即,人聲和器樂渾然交織一起……我馬上就被這樣的音樂和歌唱打動,一氣聽完了整個第一幕。此後很長的時間裏,隻要聽《女武神》,我就會欲罷不能地聽完整個一幕,無論是三幕中的任何一幕。甚至一口氣聽完全劇(當然得有充裕的時間)。

《女武神》裏好聽的音樂和唱段很多。第一幕中從齊格蒙德的唱段“Ein Schwert verhiess mir der Vater”(父親答應給我一把劍)開始,到這一幕結束,可以一氣聽完。“父親答應給我一把劍!”多麽英雄的歌唱!充滿力量、剛毅!特別是那兩聲“Walse!Walse!”(魏爾斯!魏爾斯!),絕對是衡量英雄男高音的標杆。很多歌手演唱那兩個“Walse”中的“Wal”的時值,聽上去總有被故意和誇張地延長的嫌疑。演唱瓦格納樂劇與演唱威爾第、普契尼等意大利歌劇最大不同之一,就是演唱瓦格納不允許歌手隨意發揮。歌唱一定要服從於音樂整體,服從於全劇需要。而演唱意大利歌劇中的詠歎調,往往是鼓勵歌唱家即興發揮自己的歌喉和演唱技藝的。

齊格蒙德與齊格琳德相互傾訴愛情的唱段,“Wintersturme wichen dem Wonnemond”(冬日的寒風已吹盡)“...Du bist der Lenz,nach dem ich verlangte”(你就是嚴冬裏我渴望的春天),多麽感人的愛情“二重唱”!齊格蒙德與齊格琳德之愛因其絕望而感人!這份愛情是豐富的,遠遠超越了兄妹之間的不倫之愛。

第二幕第一場沃坦與弗麗卡對話的唱段,我很喜歡,但說不上是因為什麽。特別是沃坦那段“Was so Schlimmes schuf das Paar,das liebend einte der Lenz?Der Minne Zauber entzuckte sie:wer buBt mir der Minne Macht?” (那對因春心萌動而相愛的年輕人做錯了什麽?他們隻是受了愛之魔力的蠱惑,而又有誰能責罰愛情的力量?)。此後兩人的“辯論”也很好聽,了解詞義的話,會感覺到契約的尊嚴、力量,但也無奈。愛情是很難被契約所束縛的。隻是毀約的代價就是滅亡。不單是肉體,也是精神。

第二場基本是沃坦與布倫希爾德的唱段。沃坦很多內心的真實想法,無法與妻子弗麗卡交流溝通,而隻能向女兒傾訴。但這也隻是傾訴,絕不是交流和被理解。布倫希爾德能理解沃坦,可沃坦卻不能或不願意去理解布倫希爾德。因此在父權受到違抗時,沃坦還是選擇了懲罰。

第三場裏有瓦格納寫出的關於愛的最感人的音樂。齊格蒙德明知自己不去瓦爾哈拉天宮的後果是死,但是他選擇了死。我在聽“So gruBe mir Walhall,gruBe mir Wotan,gruBe Walse und alle Helden. gruB auch die holden Wunschesmadchen:zu ihnen folg ich dir nicht.”(那麽,請代我向瓦爾哈拉天宮致敬,向沃坦致敬,向魏爾斯及所有的英雄們致敬。代我向可愛的仙女們轉達我美好的感情。但,我不能隨你而去)這段時,內心平靜卻又澎湃。

第三幕開始那段“女武神出騎”的音樂,相信很多人都聽過,因為在不少地方被引用。尤其因電影《現代啟示錄》中的引用而讓人耳熟能詳。第一場中,齊格琳德隻有兩段唱,這也是齊格琳德在全部“指環”中最後的兩段唱,但是珍貴無比:第一段是當她知道齊格蒙德已經戰死,而自己被布倫希爾德救下時,表達了深切的悲憤之情。她說寧願自己與齊格蒙德同死,寧願死於殺死齊格蒙德的那件武器之下,也不願意獨自苟活。但是當她知道自己懷了齊格蒙德的孩子之後,突然爆發,呼喊“救救我吧!勇敢的姑娘!救救我的孩子!”。

第三場最好一氣聽下來。從布倫希爾德的詢問、辯解、質疑、傾訴,到最後沃坦的告別,全部的音樂與歌唱,感人至深。聽熟之後,可以從“Leb wohl,du kuhnes,herrliches Kind!Du meines Herzens heiligster Stolz!Leb wohl!Leb wohl!Leb wohl!”(再見!我可愛勇敢的孩子!我心中至高無上的驕傲!再見!再見!再見!)開始,聽到最後那段魔火的音樂。特別是沃坦那段“Der Augen leuchtendes Paar,das oft ich lacheind gekost.”(這雙閃閃發亮的明眸,我常微笑著與她相迎),每次聆聽都禁不住淚盈眼眶。

初次聆聽《女武神》,建議選擇錄音室版本,而且最好是老大師們,如卡拉揚、索爾蒂等人的版本。最起碼也得是海廷克的版本。若是考慮歌手的話,DG的卡拉揚版或DECCA的索爾蒂版《女武神》,都是很好的選擇。不過我推薦DECCA在1961年9月錄製於英國Walthamstow、由萊因斯朵夫(Erich Leinsdorf,1912—1993)指揮倫敦交響樂團的版本。很多年來,每當我聆聽,甚至隻要想起這個錄音,就會覺得這是一個充滿神奇色彩、不可思議的版本。

聽過索爾蒂“指環”的愛樂者都知道,那套“指環”是被譽為“留聲機史上的裏程碑”的、在錄音室錄製的第一套全本的“指環”。1958年DECCA錄製完成《萊茵的黃金》,上市後大獲好評,堅定了其錄製全本“指環”的念頭。此後,於1962年錄製完成《齊格弗裏德》;1964年錄製完成《眾神的黃昏》;1965年錄製完成《女武神》。前後曆時八年。而且還有一個小小的“序曲”:為了“試水”全本“指環”的錄製,DECCA公司此前試錄了《女武神》的第一和第三幕。前者由老大師克納佩茨布什指揮,後者由“晚輩”索爾蒂指揮,最終確定由索爾蒂擔任錄製全套“指環”的指揮。

如今我們通常會把指揮放在絕對突出的位置,而在習慣上會說這是某某指揮的“指環”。這個說法至少不適用於索爾蒂指揮的“指環”。因為準確說,這是DECCA唱片公司的大牌製作人約翰·卡爾肖的“指環”——歌手、樂團、錄音師等,都是由他來挑選;唱片的錄製,由他“定音”。適合這種說法的,卡拉揚版“指環”算一個。卡拉揚是“大拿”,是音樂總監。唱片公司的錄音師、製作人都得聽他的意見。歌手得由他選擇。錄音剪輯得他拿主意甚至親自操刀。

據說當年卡爾肖“舍”克納佩茨布什而“取”索爾蒂有兩個原因,一是考慮到克納年事已高,而錄製“指環”不僅史無前例,更是不知道會費時多久。二也是更為重要的原因,講求靈感和即興的指揮大師克納,本就不喜歡在錄音室錄製音樂,更不要說是錄製歌劇,更更不要說是錄製瓦格納的宏篇巨製《尼伯龍根的指環》。索爾蒂雖是“後生”,但已經先後在慕尼黑歌劇院和法蘭克福歌劇院摸爬滾打了十五六年,指揮歌劇經驗豐富,更重要的是他體力精力充沛。所以在卡爾肖的“張羅”下,DECCA公司網羅了當時頂尖的(雖然有些已經過了巔峰期的)瓦格納歌手,如弗拉格斯塔、尼爾森、克裏斯賓、路德薇、李莎妮克、溫德加森、金、霍特爾等一幹大牌歌唱家,由大名鼎鼎的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禦用樂隊”、世界頂級交響樂團之一的維也納愛樂樂團演奏。

錄音史上第一套在錄音室錄製的全本“指環”,之所以花費了八年多時間,原因之一是耗資巨大。那麽,在1958年錄製完《萊茵的黃金》後,DECCA唱片公司為何要耗費時間和金錢錄製另一個“單獨的”《女武神》(也是錄音室版本)就有點令人費解了。當然,個中原因無需探求,這個《女武神》是非常值得聆聽和收藏的。就我所看見過的,這個錄音已經三次被DECCA公司納入不同的係列中發行:除了先後在“大歌劇係列”(DECCA 430 319-2)和“大歌劇環保係列(DECCA 470 443-2)中發行,最近又納入“雄辯係列”(DECCA 4807085)再次發行,從中不難看出它的恒久價值。

看萊因斯朵夫的照片,麵相謙和,溫文爾雅。聽他指揮的《女武神》,雷鳴電閃、迅猛異常,戲劇張力和情感的衝擊力兼備。20世紀30年代,萊因斯朵夫在數屆薩爾茨堡音樂節上擔任大指揮家托斯卡尼尼和瓦爾特的指揮助理,相信他獲益匪淺。1938年,年僅26歲的他,即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指揮了《女武神》。我聽過錄音年代最早的他指揮的《女武神》,是MYTO出的1940年3月30日他指揮大都會歌劇院樂隊在波士頓的演奏錄音(MYTO 992.H027),這個錄音的最大聆聽價值,是能聽到由麥喬爾和萊曼搭檔演唱齊格蒙德和齊格琳德的《女武神》全劇(EMI公司出的那個隻是第一幕),以及由勞倫斯(Marjorie Lawrence,1907—1979)演唱的布倫希爾德。Naxos唱片公司在“偉大的歌劇演繹”係列中,收錄了他在1941年12月6日指揮大都會歌劇院樂隊及合唱團演出的《女武神》(NAXOS 8.110058-60,電台廣播錄音),其演唱陣容同樣超級強大:偉大的麥喬爾唱齊格蒙德、初露鋒芒的特勞貝爾唱齊格琳德,傲氣逼人的索伯格唱弗麗卡,老當益壯的紹爾(時年53歲,24歲起足跡遍及拜羅伊特、大都會、科文特花園,演唱瓦格納歌劇逾800場)和基普尼斯(時年50歲)分別演唱沃坦和洪丁。萊因斯朵夫兩度(1939—1942、1956—1962)在大都會歌劇院任指揮,如今我們還能聽到他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1961/1962年演出季指揮全本“指環”的唱片(Walhall WACD0360/0365/0372/0373)。他也在拜羅伊特登台指揮過瓦格納歌劇,從目前能找到的唱片來看,有1959年的“名歌手”和1972年的《唐豪塞》。

和同為DECCA公司的錄音室版本、索爾蒂指揮的《女武神》相比,除演唱布倫希爾德的歌手相同,即都是偉大的瓦格納女高音尼爾森外,萊因斯朵夫版排出了另一個強大的演唱陣容:維卡斯(Jon Vickers,1926—)唱齊格蒙德;布勞溫斯蒂岑(Gre Brouwenstijn,1915—1999)唱齊格琳德;喬治·倫敦(George London,1920—1985)唱沃坦;麗塔·戈爾(Rita Gorr,1926—2012)唱弗麗卡;戴維·沃德(David Ward,資料不詳)唱洪丁。

或許是因為萊因斯朵夫采用較快的樂速和喜歡極富張力的演繹風格,維卡斯的演唱句速緊湊,嗓音更為剛勁有力,英雄的氣概和色彩更為熾熱和強烈。我聽過幾個維卡斯唱的齊格蒙德,時間跨度在七八年間,他的嗓音沒有明顯的變化。對一個男高音而言,35歲到42歲,應該都是在黃金年代。但是這幾個錄音,有錄音室的,也有現場實況,他的演唱還是有差別的。我想,這或許是指揮家或製作人風格的不同所造成的。

荷蘭女高音布勞溫斯蒂岑20世紀50年代在拜羅伊特演唱過齊格琳德。Testament公司發行的1955年凱伯特指揮的拜羅伊特瓦格納歌劇節全套“指環”中《女武神》裏唱齊格琳德的就是她。她的嗓音溫婉、柔美與衝擊力兼備,是我最喜歡的齊格琳德的演繹之一。比利時女中音戈爾演唱的弗麗卡,在聲音表現上具有強烈的戲劇性。

喬治·倫敦演唱的沃坦,是我在沒聽到這個錄音之前一直向往一聽的。倫敦在1951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第一屆拜羅伊特瓦格納歌劇節上開始了自己的瓦格納歌劇演藝生涯。關於他被瓦格納之孫維蘭·瓦格納選入拜羅伊特,坊間有這麽一段傳說:當年維蘭·瓦格納為拜羅伊特瓦格納歌劇節選歌手,把倫敦招來試唱。倫敦為維蘭唱了一段又一段瓦格納歌劇中男中/低音唱段,維蘭聽得一言不發。倫敦心想肯定沒戲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收拾行囊悄悄上路。誰料想臨行前被維蘭叫住。維蘭告訴他,自己一晚上都沒睡好,耳邊一直回響著他的嗓子發出的“鎢金屬的音色、戲劇性的咆哮,帝王般的、悲愴卻響亮如輪船汽笛般轟鳴”的聲音。維蘭對倫敦說,歡迎你來拜羅伊特演唱我祖父的歌劇。盡管此前你從未唱過。倫敦欣喜過望,直覺得是個奇跡。

對一個歌手而言,能到瓦格納歌劇演出的聖地拜羅伊特唱瓦格納歌劇,絕對是無上的榮耀。1951年,倫敦在拜羅伊特最受關注的首場《帕西法爾》中唱安福塔斯,奠定了他演唱這一角色的絕對地位,在此後的十多年裏他一直是演唱安福塔斯的首選之一。他還是最棒的沃坦的演唱者之一。聆聽他那副“宛如瓦格納大號”的低男中音,非常震撼,也非常令人著迷。

最後,尼爾森演唱的布倫希爾德永遠值得聆聽。細細聆聽多個她演唱的布倫希爾德:1955/1956年樂季瑞典皇家歌劇院的《女武神》(CAPRICE CAP21765)、1955年9月1日慕尼黑音樂節上巴伐利亞國家歌劇院的《眾神的黃昏》(ORFEO C356944L,克納佩茨布什指揮)、1958年4月29日米蘭斯卡拉歌劇院的《女武神》(MYTO 00185,卡拉揚指揮)、1965年索爾蒂版“指環”、1967年卡爾·伯姆指揮拜羅伊特的“指環”等,我感覺尼爾森在這個1961年的錄音裏,嗓音最為凝練,最具金屬般的光澤(這與在錄音室錄製有關,操刀錄製這個錄音的,是大名鼎鼎的錄音師威爾金森)。雖然缺失了現場演唱的激越氣勢和與聽眾氣息共鳴的氛圍,但是多了幾分嗓音的完美和神性的表達。

若想聆聽演錄俱佳的拜羅伊特《女武神》,巴倫博伊姆1992的錄音是首選。隻不過正價版已經“絕版”,要聽必須買全套“指環”(Teldec 2564677140),所幸的是全套並不貴。巴倫博伊姆棒下的《女武神》音樂,氣勢宏大,情感隨著動態的起伏集聚、激**,**處天翻地覆;舒緩處柔美細膩,細節豐富。這也拜現代錄音技術所賜,而四五十年前的錄音就沒那麽幸運了。即便是Testament公司精心轉製母帶,把1955年凱伯特的“指環”,處理成立體聲發售,其音效也無法跟巴倫博伊姆的相比。

不過,20世紀五六十年代留下的拜羅伊特瓦格納歌劇節現場錄音自有其永恒的價值。

近十多年裏,不少歐洲的唱片公司,主要是一些小唱片公司,運用先進的錄音技術,挖掘、整理出了很多五六十年前拜羅伊特瓦格納歌劇節的錄音。從我手頭掌握的資料來看,全本《女武神》的錄音,計有凱伯特(Joseph Keilberth,1908—1968)從1952年到1955年共五個錄音(1955年第二輪“指環”,Testament出了其中的《女武神》和《眾神的黃昏》兩部);漢斯·克納佩茨布什(Hans Knappertsbusch,1888—1965)自1956年到1958年的三個錄音;魯道夫·肯佩(Rudolf Kempe,1910—1976)從1960年到1962年的三個錄音;克來門茨·克勞斯1953年的錄音以及很早就被EMI作商業發售的1951年《女武神》第三幕(卡拉揚指揮),真可謂是豐饒之海。

無可否認,那是一個群星燦爛——無論是指揮家還是歌唱家——的年代。但也必須承認,頂級的、偉大的瓦格納歌手,寥若星辰。這可以從那十多年間的歌手名單看出來。

讓我們看看1954年《女武神》的演唱陣容:洛倫茨唱齊格蒙德,霍特爾唱沃坦,格賴因德爾唱洪丁,莫德爾唱齊格琳德,瓦爾內唱布倫希爾德!連尼爾森也隻是唱奧特琳德,八個女武神中的一個!

若以聆聽多位指揮家和歌唱家為目的,考慮選擇有代表性的拜羅伊特的錄音,我覺得最不用考慮取舍的是克萊門斯·克勞斯1953年的錄音,因為它是唯一。隻是這個錄音沒有單獨的《女武神》發售,要聽必須買全套“指環”(ARCIPEL ARPCD0520-13)。1953年的歌手陣容是:拉蒙·維內(Ramon Vinay,1911—1996)唱齊格蒙德,蕾絲妮克(Regina Resnik,1922—2013)唱齊格琳德,霍特爾(Hans Hotter,1909—2003)唱沃坦,格賴因德爾(Josef Greindl,1912—1993)唱洪丁,瓦爾內(Astrid Varnay,1918—2006)唱布倫希爾德。

智利男高音維內,是我最喜歡的齊格蒙德。他的嗓音粗糙,有股子蠻力,爆發力極強(也正因如此,他是我最喜歡的奧賽羅!沒有“之一”!)。有朋友覺得他的鼻音太重,聽著很不舒服,我倒對此“聽而不覺”。

瓦爾內演唱布倫希爾德最突出的一點,是她的高貴感。這是任何其他偉大的瓦格納女歌手,包括尼爾森在內,所缺乏的(我的私見,不足為憑)。

在20世紀50年代的10年裏,霍特爾演唱的沃坦無與倫比。特別是他的嗓音中發散出來的那種醇厚與樸素,更為珍貴。盡管從角色的角度說,沃坦是個“老江湖”。這也是為什麽後來霍特爾在索爾蒂指揮的1965那個錄音室版本中的沃坦不那麽打動我的原因——他老了,嗓音變得油滑了,不那麽真誠了,變得很“技術”了。

凱伯特幾個錄音的取舍讓我糾結:1952年、1954年、1955年第一輪演唱布倫希爾德的都是瓦爾內,但1953年和1955年的第二輪是莫德爾。這是少有的我們能聽到的莫德爾演唱布倫希爾德的現場錄音。沃坦都由霍特爾演唱,但齊格蒙德則分別由特雷普托夫(1952年)、維內(1953年和1955年)、洛倫茨(1954年)演唱。齊格琳德的演唱者,也讓我們“陷入”了多種選擇:波爾克(1952年)、麗莎妮克(1953年)、莫德爾(1954年)以及布勞溫斯蒂岑(1955年)和瓦爾內(1955年第二輪)。非要選擇其一的話,還是1952年(也沒有單獨的《女武神》,要聽必須買全套——ARCIPEL ARPCD0113-12)的錄音吧!

克納佩茨布什和肯佩各三個錄音也有類似的“困擾”:克納的三個《女武神》裏,維蘭在1957年選尼爾森唱齊格琳德,1958年選麗莎妮克(Leonie Rysanek,1926—1998)唱齊格琳德。這兩者都值得欣賞。但若是從演唱齊格蒙德的歌手考慮,克納1958年的錄音(Walhall WACD0247)可以優先,因為維卡斯唱齊格蒙德,在拜羅伊特現場啊!

肯佩的《女武神》,歌手出現了“新麵孔”:齊格蒙德的演唱分別由溫德加森(1960年)和烏爾(1961年、1962年)擔任。齊格琳德的演唱則是“全新的”諾德莫-勒夫貝格(Aase Nordmo-Leovberg,資料無考)、克裏斯賓(Regine Creispin,1927—2007)和尤塔·邁法特(Jutta Meyfarth,資料無考)。隻有布倫希爾德不需要選,都是瓦爾內。考慮到她在1941年23歲時就登台演唱齊格琳德,此後演唱瓦格納歌劇二十多年,角色遍及齊格琳德、布倫希爾德、伊索爾德、昆德麗!沃坦則分別由海因斯(1960年、1961年)和維埃納(1962年)演唱。三者若選其一,1962年(MYTO 00324)的錄音吧!

聆聽卡爾·伯姆指揮1967年拜羅伊特《女武神》(DECCA 4783061)的錄音,不能不讚歎尼爾森演唱的布倫希爾德確實偉大。也許是現場演出的刺激,尼爾森在這個1967年拜羅伊特的現場錄音中的聲音表現,比在錄音室裏更為熾熱,情緒更為強烈,表現至臻完美,且多了幾分熱血上湧的**。倒是演唱齊格琳德的麗莎妮克,嗓音開始變得昏暗渾厚,頗具女中音的意思了。亞當演唱的沃坦值得一聽,而演唱齊格蒙德的詹姆斯·金,則是20世紀六七十年代頂級的瓦格納男高音。這個《女武神》買單本的不如買全套“指環”(DECCA 4807185),淘寶上才賣二百六十塊。

布列茲指揮的1976年拜羅伊特《女武神》(PHILIPS 434 422-2),其最大亮點是演唱齊格蒙德的彼得·霍夫曼。此人曾經從事過男子十項全能運動,體魄英武,相貌堂堂,超級大帥哥一個。隻可惜他的瓦格納演唱生涯比較短暫。演唱布倫希爾德的桂內特·瓊斯由女中音起家,1971年DG錄製庫貝利克指揮的《羅恩格林》,演唱奧特魯德的就是她。因此即便是轉唱女高音,而且是吃重非常的瓦格納女高音,她的歌唱耐力了得,音色卻有欠缺。平心而論,瓊斯是20世紀七八十年代頂尖的瓦格納女歌手,但無法與尼爾森、瓦爾內、莫德爾等相提並論。演唱齊格琳德的是奧特邁耶爾(Jeannine Altmeyer,1948—),非常不錯。我在聆聽這個《女武神》之前,聽過她數年後在雅諾夫斯基版“指環”(錄製於1980—1983年,RCA 82876-55709-2)裏唱布倫希爾德,唱功了得。唱沃坦的歌手麥金泰爾和唱洪丁的歌手薩爾米農,總覺得應該調個個兒才對。順便想說的是,瓊斯長得漂亮,扮相光彩照人,所以這個《女武神》看比聽更勝一籌,而且也比較經濟。因為唱片已經絕版,二手賣到天價(可能因為傳奇!),不如買單本《女武神》的DVD,賞心悅目。

最新的拜羅伊特瓦格納歌劇節的《女武神》唱片,是蒂勒曼在2008年拜羅伊特瓦格納歌劇節上的錄音(全套“指環”,也有單本發售的《女武神》,隻是國內少見)。此外還有一個單獨的2010年拜羅伊特的《女武神》以藍光DVD發售,可以作為影像方麵的佐證——蒂勒曼是時下瓦格納音樂演繹的中流砥柱之一。2013年在全球紀念瓦格納誕辰200年的時候,各大唱片公司都紛紛推出了瓦格納歌劇的音像製品。DG發行了蒂勒曼2011年在維也納國家歌劇院指揮全套“指環”的演出實況錄音,還附上了兩張解說“指環”的DVD;ARTHAUS公司則陸陸續續地發行了巴倫博伊姆2010年至2013年在斯卡拉歌劇院指揮全套“指環”演出實況的藍光DVD。這些似乎可以視作近年來瓦格納《女武神》(當然更是“指環”)演繹的傑出代表。

卡拉揚!卡拉揚指揮的《女武神》不能錯過!

說到卡拉揚的《女武神》,我首先想到的並不是DG那套錄音室錄音,而是我最喜歡的、EMI公司出的1951年拜羅伊特瓦格納歌劇節上的《女武神》現場實況錄音,雖然隻有第三幕(EMI 3 80024-2)。

所有熱愛瓦格納的指揮家都會對拜羅伊特心馳神往!而且無一不把能在拜羅伊特指揮瓦格納歌劇看作無上的榮譽和巨大的挑戰。卡拉揚當然也不例外。還在學生時,他就有騎自行車騎了200英裏,到拜羅伊特看托斯卡尼尼指揮瓦格納歌劇的“豪舉”。他一直夢想著有朝一日能站在拜羅伊特樂池的指揮台上。

當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第一屆拜羅伊特瓦格納歌劇節於1951年7月29日在富特文格勒指揮的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的樂聲中開幕時,卡拉揚夢想成真。他被邀指揮第二輪全本“指環”和《紐倫堡的工匠歌手》。卡拉揚指揮的“指環”和“名歌手”大獲好評,這個成功使他獲得了在下一年度的音樂節上指揮《特裏斯坦與伊索爾德》首演的殊榮,他也因此留給了世人下一個名垂千古的“特裏斯坦”演繹。

讓我不大理解的是,既然EMI公司把卡拉揚指揮的《紐倫堡的工匠歌手》錄了音並作了商業發行(現轉為由NAXOS發售),且獲得了巨大的商業上的成功,那麽為何沒有發行卡拉揚指揮的全本“指環”而隻是將其中的《女武神》第三幕的錄音,列入“參考”係列,與瓦爾特等在1935—1938年錄製的第一幕、第二幕(不全),組成了一個拚湊出來的《女武神》發售(這個第三幕錄音很多年後又被列入“偉大的世紀錄音”係列發售)。猜想可能是被瓦格納家族的授權所限。

第三幕除了第一場是齊格琳德與布倫希爾德的戲之外,其他兩場基本上是沃坦與布倫希爾德的戲。沃坦的戲份尤其重,情感的表達十分豐富和複雜:有向女兒**心扉,有責備女兒的自作主張,有怒火中燒,也有深情流露。特別是最後“父女別離”的唱段和音樂。再加上我非常喜歡男低音(低男中音),因此對沃坦的唱段格外喜歡。

這個《女武神》第三幕中演唱沃坦的是瑞典男中音比約林(Sigurd Bjorling,1907—1983),這是我最喜歡的沃坦的演唱。他的嗓音集沃坦這個角色所需要的一切:粗獷、暴躁、厚實、凝重、力量、樸素、深情、溫柔。霍特爾、倫敦、費倫茨等人演唱的沃坦都堪稱偉大,但是比起這個錄音,我總覺得他們的嗓音聽起來技巧太過深厚以至於給人感覺有點圓滑,缺了點樸素。這個錄音裏的布倫希爾德,太完美太理想了!幾乎找不到瓦爾內的任何瑕疵。最後是卡拉揚。他棒下的音樂,與瓦爾內、比約林的歌聲,完美融合!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拜羅伊特現場錄音中,很難找出第二個如此完美的演繹!

這裏順便提一句當年同被EMI收入“參考”係列的《女武神》第一幕和第二幕的錄音。第一幕是完整的,1935年錄製於維也納,由老大師布魯諾·瓦爾特指揮維也納愛樂樂團,歌手分別是:偉大的麥喬爾(唱齊格蒙德)和偉大的勒曼(唱齊格琳德)!相比眾多的現場錄音或電台廣播錄音,這個錄音室錄音很好地顯現了麥喬爾的偉大之處:他那千古一絕的嗓音,他聲音的表現力。勒曼演唱的瓦格納我們如今能聽到的並不多,這個錄音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讓我充分領略到20世紀三四十年代那些偉大的瓦格納歌手的風範和風韻。第二幕的錄音是“拚湊”而成的:第三、第五場的錄製時間和地點也是在1935年的維也納,指揮、樂團和齊格蒙德、齊格琳德的演唱者都與第一幕相同。另由耶格爾(Alfred Jerger,資料無考)唱沃坦、弗萊施(Ella Flesch,資料無考)唱布倫希爾德。序曲和第一、第二、第四場錄製於1938年,賽德勒-溫克勒指揮柏林德國國家歌劇院管弦樂團,歌手方麵,霍特爾唱沃坦,克洛澤(Margarete Klose,1899—1968)唱弗麗卡,富克斯(Marta Fuchs,1898—1974)唱布倫希爾德。其中後兩人均為那個年代頂級的瓦格納歌手!而霍特爾雖是初出茅廬,但年僅三十時演唱的沃坦,絕對值得聆聽!

卡拉揚1967年在錄音室錄製的《女武神》,基本是他在薩爾茨堡音樂節上演繹瓦格納的“班底”,隻可惜,薩爾茨堡的“指環”未作正式的商業發行,而隻有過“海盜版”。在卡拉揚入主薩爾茨堡音樂節的早些年,薩爾茨堡音樂節被指是卡拉揚的“瓦格納歌劇節”。卡拉揚在50年代曾和一些大牌歌手合作過,但是有報道稱,合作得並不愉快。有些大牌歌手,如尼爾森等,就根本不買卡拉揚的賬。這個錄音,歌手雖不都是頂級的大牌,但絕對都是優秀的瓦格納歌手,其中也不乏大牌。

卡拉揚這個《女武神》的幾大“聽點”:第一是柏林愛樂樂團。柏林愛樂樂團演奏瓦格納的全本“指環”,這是我聽過的唯一,很值得聆聽。柏林愛樂在卡拉揚的棒下與歌手保持了非常的平衡,而且味道純正。第二是演唱齊格琳德的雅諾薇茨。雅諾薇茨是我極喜歡的德國女高音。她演唱的齊格琳德和她的愛爾莎(《羅恩格林》)相比,經典程度有所不及(私見),但絕對是極有特點的齊格琳德。雅諾薇茨嗓音的中音區到高音區具有一種類似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紗似的、夢幻般的特質。而當聲音在高音區向上衝擊時,那層霧紗被穿透了,聲音變得晶亮透明,有種類似薄薄的銅箔的金屬在震顫的感覺。而聲底依然保持著柔美。卡拉揚在這個《女武神》裏給予了歌手充分的支持,音樂部分有了較多的呼吸感,雅諾薇茨美妙的歌喉得以充分展示。當然,這樣的結果,是使有些段落的音樂,張力稍嫌不足。第三是演唱布倫希爾德的克裏斯賓。克裏斯賓是我知道的為數不多的能夠演唱瓦格納歌劇的法國女高音歌手。1965年索爾蒂版《女武神》裏,她演唱的是齊格琳德,而兩年後在卡拉揚棒下擔當起女一號的重任。她也確實不辱使命,把布倫希爾德唱得聲色俱佳。

和六年前的萊因斯朵夫版相比,維卡斯在這個錄音中唱的齊格蒙德,多了些許柔情,樂句的處理也不似六年前那麽直截了當。我願意相信這是卡拉揚的要求所致。不過如此一來,衝擊力難免有所減弱。但是在表現某些段落時,這樣的處理是令人信服的。

以尊老的角度而言,應該先說卡拉揚的前輩大師富特文格勒,不過卡拉揚那個1951年拜羅伊特瓦格納歌劇節的《女武神》第三幕,我實在是太喜歡了,所以放在了富特之前介紹。

我聽過富特指揮的三個《女武神》,分別錄製於1950年、1953年以及1954年。前兩個是斯卡拉歌劇院的演出實況和羅馬的電台廣播錄音,後一個是錄音室錄音,而且是富特在錄音室錄製的最後一部作品。富特文格勒的《女武神》,音樂的動態幅度和起伏呼吸都很大,舒緩的段落樂速緩慢,緊張的段落張力十足。以樂隊部分有足夠的呼吸感和情緒的起伏而言,我覺得後來的卡拉揚多少繼承了一些前輩大師如富特和克納的傳統。1950年斯卡拉歌劇院的現場實況錄音,可以聽到偉大的弗拉格斯塔演唱的“最後的”布倫希爾德(在歌劇舞台上)。當然,七年後她還在錄音室錄製的《女武神》第三幕裏唱布倫希爾德,時年62歲!1950年的她,“寶刀”尚未老,嗓音盡顯其溫暖宏澤的特質,音量宏大,聲底又富女性的柔美。即使與1937年皇家歌劇院的現場錄音(《女武神》第三幕,Music & Arts CD1035)相比,也隻是略少了些許光澤。在三個全本的《女武神》中,演唱沃坦的都是德國低男中音歌唱家弗朗茨(Ferdinand Frantz,1906—1959)。我想這足以說明富特對他的喜愛。

我沒聽過托斯卡尼尼指揮《女武神》全劇的錄音,隻聽過RCA出的他在1941年指揮《女武神》第一幕第三場的廣播錄音,演唱齊格蒙德和齊格琳德的分別是麥喬爾和特勞貝爾。特勞貝爾的嗓音既有衝擊力,又有耐力,且聲底柔和,音區的轉換十分順暢。她演唱的齊格琳德我很喜歡。

最後作為“對比”,索爾蒂的《女武神》應該列為不可或缺的錄音。而且對我來說,這是領我進入《女武神》之門的錄音。平心而論,索爾蒂的《女武神》屬於演錄俱佳的版本:歌手是最頂尖的瓦格納歌手,雖然總體說來年齡有點大,不過在錄音室錄音,不像在歌劇舞台上演唱那般勞累,而且後期還可以修補,因此演唱水準還是很高的。樂隊是維也納愛樂樂團,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的駐團樂隊,德奧音樂演繹的代表性樂團之一。

可作補充的《女武神》錄音

可以分兩個方麵作補充。當然這兩個方麵並不互相排斥。

其一,史料價值。

PREISER公司出過一張1938年卡爾·萊翁哈特指揮斯圖加特廣播交響樂團演奏《女武神》第一幕(PREISER 90151)的唱片,還出過兩張1938年德國柯尼斯堡廣播交響樂團演奏《女武神》第二、第三幕片段(PREISER 90075)的唱片。實話說,這三張唱片的聆聽價值不高,感覺唱得很自由即興,甚至覺得演唱的風格很近似演唱意大利歌劇。

Garbhardt出的老克萊伯1940年錄製於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女武神》(GJCD0028-3),絕對是一套具有史料價值的唱片。樂隊部分有點慘不忍聽,走調。人聲相對好些。不過從中還是能“享受到”老克萊伯的指揮藝術風格。演唱齊格蒙德、齊格琳德、沃坦和布倫希爾德的歌手,都是那個年代的頂級瓦格納歌手。聽老克萊伯指揮的“指環”,更讓我遺憾小克萊伯拒絕錄製“指環”。

大都會永遠不乏傳奇錄音。MYTO除了出過1940年的大都會歌劇院樂隊的錄音,還出過一個1946年大都會歌劇院錄音(MYTO 00307),指揮是保羅·布雷沙赫(Paul Breisach,1896—1952)。質量雖然還不如Naxos1941年的那個(這也好解釋,因為那是廣播錄音),不過依然很值得聆聽——麥喬爾、特勞貝爾、瓦爾內、李斯特,等等。SONY公司出了一個1968年2月24日的演出實況錄音(SONY 8697-85308-2),指揮是科洛布卡(Berislav Klobucar,資料不詳),此人在20世紀60年代晚期在拜羅伊特登台指揮過“指環”,但是沒見過錄音。歌手自是一幹頂級的瓦格納歌手:尼爾森(布倫希爾德)、維卡斯(齊格蒙德)、李莎妮克(齊格琳德)、斯圖亞特(沃坦)、路德薇(弗麗卡)等。

科文特花園皇家歌劇院一直是瓦格納歌劇演繹的重鎮。特別是在索爾蒂擔任皇家歌劇院指揮的10年(1959—1969)間,科文特花園的瓦格納歌劇達到了當時的頂級水平。據說當年皇家歌劇院請索爾蒂來接手,索爾蒂有些猶豫,因為他已經在歌劇院打拚了十多年,想換個環境,去一個交響樂團做指揮。他向老大師布魯諾·瓦爾特征詢意見,瓦爾特勸他去接掌皇家歌劇院,以確保“傳統”不失。索爾蒂聽從了瓦爾特的意見,於1959年做了皇家歌劇院的指揮和音樂總監,皇家歌劇院匯集了如尼爾森、溫德加森、霍特爾等一幹最頂尖的瓦格納歌手,成為那個年代最重要的瓦格納歌劇演出地之一。我讀過一本香港愛樂者寫的書,其中回憶到當年他在倫敦排隊四個多小時隻買到站票,再在歌劇院中站五個多小時聆聽瓦格納《眾神的黃昏》的經曆,足可見當年瓦格納演出盛況之一斑。不久前,Testament公司發行了索爾蒂1961年皇家歌劇院的《女武神》演出實況錄音,這是很值得期待的一個錄音。

魯道夫·肯佩1957年9月27日在科文特花園皇家歌劇院指揮的《女武神》也是必須聆聽的一個錄音。1957年的這個演出中的歌手,大都是一個多月前在拜羅伊特登台的大腕兒:維內、霍特爾、尼爾森等。稍顯遺憾的是,這個《女武神》Walhall發行過“單獨的”,但是現在很難買到,所以要聽必須買全套的“指環”(Testament SBT13 1426),而且價格不菲。說起皇家歌劇院的《女武神》,walhall出過孔維茨尼1959年9月23日的演出實況(Walhall WLCD 0316),歌手陣容一流,演唱和演奏都很過癮,錄音質量也好。

前麵提到的DECCA試錄的《女武神》第一幕(DECCA 452 7832-2)和第三幕(DECCA 448 575-2),也是具有史料價值的錄音。尤其是克納指揮維也納愛樂的第一幕,弗拉格斯塔唱齊格琳德,斯萬霍姆唱齊格蒙德。或許是個性,或許是藝術風格所致,克納佩茨布什很少在錄音室錄唱片。尤其是在錄音室錄歌劇。這個《女武神》的第一幕,錄音效果很棒,是DECCA公司大牌製作人卡爾肖的製作。索爾蒂指揮的第三幕錄音,早於第一幕半年多,其珍貴處是弗拉格斯塔唱的布倫希爾德。坦率說,弗拉格斯塔的嗓音確實退化了,即使有“足夠的休息,甚至在必要時可由替補頂上”,62歲的她演唱布倫希爾德,常常讓我感覺到“力有不逮”。畢竟是老太太了!

Walhall出過一個凱伯特1955年4月27日在西班牙巴塞羅那的裏塞烏大劇院,指揮班貝格交響樂團演出《女武神》的實況錄音(Walhall WLCD0154),那個演出被稱作“Bayreuth Festival Guest Performance”(拜羅伊特歌劇節客串演出),歌手確實是拜羅伊特陣容級別的。

米特羅波洛斯留給我們一個《女武神》錄音,是1957年2月2日大都會歌劇院的演出實況(Living Stage LS1058),歌手也是一時之選:維內唱齊格蒙德,埃爾德曼唱沃坦,舍希(Marianne Schech,資料不詳)唱齊格琳德,哈肖(Margaret Harshaw,1909—1997)唱布倫希爾德。這個錄音的質量還不錯,隻是米特羅波洛斯讓我覺得有點奇怪,總覺得他對瓦格納音樂的處理有點“匆忙”。特別是第三幕最後沃坦向布倫希爾德告別之前的那段,音樂推進到**處,沒等情感聚集和爆發,便匆匆激流而下、一筆帶過。倒是哈肖唱的布倫希爾德讓我為之一振,她的嗓音與尼爾森有幾分神似。

最後得說說古多爾指揮的那個用英語演唱的《女武神》(EMI CMS7 63918-2)。這個1975年的錄音質量很好,本該歸入具備“聆聽價值”一類。之所以放在“史料價值”部分來介紹,完全是因為當你聽熟了德語歌詞之後,再聽英語歌詞,怎麽都覺得怪怪的。它讓我不得不想起尼爾森在談到用瑞典語演唱伊索爾德時的精彩比喻:就像是身穿晚禮服,腳上卻蹬著一雙跑鞋。

其二,聆聽價值。

20世紀70年代以後的一些錄音,聲音質量很好,有較好的聆聽價值。這裏列舉幾個。

雅諾夫斯基第一套“指環”裏的《女武神》1981年錄製於德國德累斯頓的路加教堂,這個錄音我很早就聽過,印象比較深的是演唱齊格琳德的諾爾曼。諾爾曼的嗓子真好!有衝擊力,又柔美。唯一讓我覺得有點遺憾的是,她唱出的那個齊格琳德,似乎不怎麽需要別人的保護,反倒是可以去保護別人的——太霸氣了!起碼在和耶路撒冷唱的齊格蒙德做對比時。

EMI公司出的錄製於1988年慕尼黑海格力斯大廳的海廷克指揮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版《女武神》(EMI 3197252)有較高的聆聽價值。據說EMI公司原本計劃請小克萊伯來指揮錄製全套的“指環”,小克萊伯開始也答應了,可後來不知道為何又反悔,拒絕錄製。萬般無奈之下,EMI公司隻好請來海廷克“救場”。印象中海廷克的歌劇錄音很少,我查到的他的歌劇錄音,隻是——莫紮特的《費加羅的婚禮》、《魔笛》、《女人心》;貝多芬的《費德裏奧》;瓦格納的《唐豪塞》和“指環”;雅那切克和布裏頓的歌劇各一部——寥寥可數。但這並不能表明他很少指揮歌劇。他在20世紀70年代到80年代,長期在科文特花園皇家歌劇院及格萊德伯恩歌劇節任指揮。DG公司出的2007年他在蘇黎世歌劇院指揮瓦格納《帕西法爾》的DVD,是我非常喜歡的《帕西法爾》演繹。再說回這個《女武神》,突出之處是音樂部分,比例均衡,溫暖醇厚。這是海廷克的風格,不溫不火。但是**段落,必須的火爆還是有的。

EMI公司出的另一套“指環”中的《女武神》是1989年11月巴伐利亞國家歌劇院全套“指環”的現場實況錄音,指揮是薩瓦利什。薩瓦利什有著豐富的指揮瓦格納樂劇的經驗,20世紀50年代後期到60年代初期,薩瓦利什多次在拜羅伊特登台,指揮了《特裏斯坦與伊索爾德》、《羅恩格林》、《唐豪塞》、《漂泊的荷蘭人》等,還在別的歌劇院指揮過《帕西法爾》。薩瓦利什指揮的這個《女武神》的最大價值,是貝倫茨(Hildegard Behrens,1937—2009)演唱的布倫希爾德。印象中她在萊文指揮的大都會歌劇院DG版《女武神》裏演唱的布倫希爾德更有聲望,影響力更大,但是這個現場演出的錄音別具魅力。

DG公司1987年錄製的詹姆斯·萊文指揮大都會歌劇院版《女武神》(DG 4779135,全套“指環”錄製於1987—1989年)二十多年來曆久而彌新,反反複複被DG以多種形式和價位發售。萊文以紐約大都會歌劇院藝術指導和首席指揮身份,在拜羅伊特馳騁多年,說明其在瓦格納演繹方麵的突出地位。我的感覺是,他的演繹具有很好的歌唱性和抒情性。

祖賓·梅塔指揮的瓦格納歌劇錄音錄像製品,最出名的可能要數那套瓦倫西亞女王歌劇院的“指環”DVD。我聽過他在2002年7月指揮巴伐利亞國家歌劇院的《女武神》演出實況錄音(FARAO B108 040),歌手陣容一流:彼得·塞弗特唱齊格蒙德,邁耶爾唱齊格琳德,托姆林森唱沃坦。

俄羅斯聖彼得堡馬林斯基劇院的自主品牌MARINSKY出了一個捷傑耶夫指揮的《女武神》(MAR0527,SACD),是音樂會版的“實況”錄音,而且是分段錄製於2011年6月、2012年2月和4月。讓我覺得意外的是,我原以為會聽到一個厚重無比、冰天雪地般的《女武神》,不料想這個演繹歌唱性和抒情性都很突出。

馬克·埃爾德爵士指揮英國的樂團哈勒樂團2011年7月在曼切斯特錄製的《女武神》(CD HLD7531),給我的印象似乎隻是音效出眾。此外還有斯圖加特國家歌劇院的《女武神》和女指揮家西莫妮·揚指揮漢堡國家歌劇院的《女武神》,這些錄音對我而言,可以彌補一下某方麵的好奇心。

其實前麵已經提到了一些很有價值的《女武神》的片段錄音,比如富特文格勒1937年在皇家歌劇院的錄音,托斯卡尼尼的一些《女武神》的片段錄音,克納佩茨布什的一些《女武神》的片段錄音,等等。這裏再介紹幾個。

克倫佩勒(Otto Klemperer,1885—1973)指揮的瓦格納歌劇錄音似乎寥寥無幾。我除了聽過EMI出的《漂泊的荷蘭人》,沒有聽到過其他任何他指揮的瓦格納歌劇的全劇錄音。有一個他指揮的《女武神》第一幕的錄音(Testament SBT1205,EMI 2 48468 2),成為他為數極少的瓦格納演繹。這個演繹讓我覺得有點樂隊伴唱的感覺,而且氣氛陰鬱。歌手的原因可能是一個方麵(或許是因為英國歌手演唱的瓦格納,讓我聽著有點不習慣),也可能是指揮家比較擅長指揮交響音樂。盡管瓦格納樂劇十分的交響(素有莎士比亞+貝多芬之稱),但畢竟本質上還是歌劇。

M&A公司出過一個弗裏茨·萊納1936年11月13日舊金山歌劇院的《女武神》第二幕的演出現場錄音(Music & Arts CD1048),歌手集一時之選:麥喬爾唱齊格蒙德,弗拉格斯塔唱布倫希爾德,紹爾唱沃坦。錄音質量不怎麽好,不過還是能欣賞到偉大的弗拉格斯塔全盛時期的布倫希爾德。

最後必須一提英國珍珠(Pearl)公司出過的一張《女武神》第二、第三幕選段的唱片(Pearl GEMM CD9357)。這張唱片收錄了《女武神》第二幕中四段、第三幕中六段音樂和演唱。這10段音樂和演唱應該是在錄音室裏分段錄製(那個年代好像有此習慣,錄製一些片段作為音樂資料留存),而不是在演出現場錄音,因此音效出奇得好!這10段中,9段錄製於1927年,由布勒希(Leo Blech,1871—1958)指揮柏林國家歌劇院樂團,偉大的萊德爾(Frida Leider,1888—1975)和紹爾(Friedrich Schorr,1888—1953)分別演唱布倫希爾德和沃坦;一段(第二幕)錄製於1932年,由巴比羅利(John Barbirolli,1899—1970)指揮倫敦交響樂團演奏,演唱布倫希爾德和沃坦的歌唱家同上。

這是一張神奇的唱片。它讓我明白,為什麽偉大的瓦格納男高音麥喬爾對萊德爾演唱的瓦格納那麽讚賞。還有紹爾演唱的沃坦。他把沃坦內心深處的那份悲情、那份哀慟,表達得如此感人至深。

貫穿《女武神》全劇的主線是愛。從第一幕開始齊格蒙德與齊格琳德一見生情,到第三幕終場沃坦滿含父愛的告別,瓦格納抒寫了太多關於愛——難於言說、無與倫比的愛的音樂和歌唱,讓聽者久久地沉溺於愛的音樂巨浪裏而難以自拔。

沒有人會對愛感到厭倦。這便是《女武神》恒久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