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辰再三看了幾眼,便呆了一呆,那是一幅星空圖,可以立時指出那右下角的特別明亮的一點是太陽,因為有幾個大行星繞著它,那其中地一個,有一個光環,那自然是土星了。

地球當然也在其中,而當認出了地球之際,更是疑惑了,因為路星辰看到有一道極細地紅線,自地球開始,向外伸展出去,在那股紅線上,有著表示向前的箭嘴形地符號,那紅線一直越過太陽係,再向前伸展,我可以清晰地辨認出,那股紅線,繞過了幾個大星座。

那幾個大星座是昴宿星座、金牛星座和南十字星座。然後,那股紅線直穿過獵戶星雲,以及一大堆我叫不出名堂地星雲,然後,又折了回來。

如果那股紅線是代表著航線地話,那麽它的“歸途”,倒是十分簡單的。

它的“歸途”並沒有什麽折曲,幾乎成一直線,自遙遠的天際,回到了地球那股紅線,標明在那樣一幅龐大的星空圖之上,而且又有著箭嘴的符號,這應該是航線。

但是,路星辰仍舊懷疑真實性,因為要完成這樣的航線,以光的速度來進行,也要幾萬萬年。而現今知道,用光的速度來行進是不可能的。那麽,這股紅線怎可能是一條航線?

尤其,這股紅線的起點和終點,竟都是地球,這就更令人覺得它的不可能了。

路星辰呆呆地看了半晌,才走近去,發現那一大幅深藍色的幕,像是螢光屏,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是卻發現,就在那幕的旁邊,有著一係列的控製按鈕,於是隨便按下了其中一個。

像是他們按動了幻燈機的鈕掣一樣,一下輕微的聲響過處,突然,幕上的形象轉換了,那是一幅十分巨大的相片,要後退幾步,才看得清楚。

而當路星辰後退了幾步之後,不禁呆住了。

在那奇大無比的“照片”上,看到一望無際的平原,而站在近處的,則是米先生和米太太。他們兩人的身上,都穿著奇異的衣服,在頭上,則套著一個透明的罩子,從那罩子上有管子通向背部。

在那巨大的平原之上,是一個極大的光環,那光環作一種異樣的銀灰色。

在右下角,有著好幾行文字,顯然是說明那是什麽地方的,但是我卻看不懂那些字。但我不必看懂那些字,我也可以知道,這是土星!

隻有土星,才會有那麽大的光環!那樣說來,米夫婦,至少是到過土星上的了!

問題在於他是不是到過土星,從那艘如此龐大的太空船來看,他們兩人到過土星,那並不是什麽不可以接受的事實。

而問題是在於:他們兩人,是從何處啟程,去到土星的。是從地球麽?那實在太可笑了。

十分混亂,之所以想到他們會從地球啟程的,那並不隻是因為那股紅線的起點和終點,都是在地球上。而更因為當路星辰和米太太一齊在潛艇上之際,曾和她談過話。

米倫太太在談話之中,曾向路星辰問及一個十分奇怪的問題,她問,他們叫那發光的大圓球,是不是叫太陽,然後她又問那個行星,正是地球,她又說她的確回到地球來了。

從那一番話中來推測,她倒的確是從地球出發的。然而如果她是從地球出發的話,那麽,不是她瘋了,就是我瘋了,兩者必居其一。

路星辰使勁地搖了搖頭,想使自己比較清醒些,但是一樣混亂不堪,無法整理出一個頭緒來。繼續不斷地去按那個掣,每當按一下那個按鈕之際,畫麵便變換一樣。看到米夫婦,不斷地在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星球之上拍著“照片”。

也有的“照片”,是沒有人的,隻是奇形怪狀的星球和星雲,看來他們的旅程,的確是如此之遙遠,以致有些“照片”,看了之後,令人根本看不出所以然來,心中則產生出一股奇詭之極的感覺。

不斷地按著,“照片”一共有兩百來幅之多,到了最後的一幅,卻令人發怔。

那幅照片上,有許多許多人,大多數是金發的,有男有女,那是一個極大的廣場,廣場上,則停著一艘銀灰色的太空船。

那艘太空船,並不陌生,至少看到它停在古裏古怪的星球之上六七十次之多,知道,那就是米夫婦的太空船。

也就是說,如今就在這艘太空船之中!

在那“照片”上,那艘太空船,停在空地的一個發射台上,那發射台十分大,倒有點像是巨大的祭壇。而那發射台之旁,全擠滿了人。

在那些人中,其中有一個正在振臂作演說狀,別的人也都像是在聽他講話。那是一個十分壯闊的場麵,想,這大概是那艘太空船起飛之前,留下的照片。

而令我震驚莫名的時是,那“照片”的拍攝時間,已是在黃昏時分了,而在“照片”的右上角,有一個圓形的發光體。

那圓形的發光體,是銀白色的,上麵有著較深的灰色陰影,乍看去,像是一株樹。

一個銀白色的圓形發光體,在其中有灰色的陰影,陰影的形狀,像是一株樹,各位,那是什麽?

那是月亮!是地球的唯一的衛星!

每一個地球上的人,自他出生起,就可以看到這個衛星,這個被稱為“月亮”的地球衛星,對任何一個地球人來說,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東西,沒有一個人不是一眼就可以認出它來的!

當然也不例外,所以立時肯定,那是月亮,那一定是月亮!

而當路星辰肯定了這一點之後,為什麽大是震驚,也就容易理解了!

因為肯定了那是月亮的話,就得進一步肯定,那“照片”是在地球上拍攝的。因為隻有在地球之上,才能看到這樣形狀的月亮,和月亮永遠對著地球的那一麵。

進一步肯定了那“照片”是在地球上拍攝的之後,那就更能肯定,那艘太空船,是從地球上出發的。

那也就是說,米太太和米先生夫婦兩人,根本不是別的星球上的高級生物,他們是實實在在的地球人!

可是,如果他們是地球人的話,為什麽路星辰也是地球人,但是卻從來未曾見過那樣的太空船?為什麽也從未見過像米太太那樣的金發美人,而也聽不懂米太太所說的,和看不懂太空船中的文字?

為什麽?難道路星辰倒反而不是地球人麽?

路星辰苦笑著,腦中混亂到了極點,實在不如從哪一方麵去想才好。

過了好久,路星辰才想到,那隻是一個可能,便是在地球之上,有一個地方,還未為他們所發現,而這個地方的人,科學卻已比發現了的所有地方的人要進步得多,是以他們已可以派出太空船,作遠距的外太空飛行了!

這樣的假設,乍一看來,似乎是唯一的可能了。但如果仔細一想的話,便知那根本不能成立!

因為第一,他們也已有了太空人,太空人在高空的飛行之中,可以作極其精密的觀察,太空人在高空之中,已可以看到地球的每一個角落,地球上已不可能有什麽“迷失的大洲”了。

第二,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米太太在又回到了地球之後,為什麽不回到她自己的地方去,而要如此憂鬱地過著日子呢?

路星辰心中所想的這個“唯一的解釋”,顯然根本不是解釋,不得不將之放棄!

後退了一步,在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路星辰的目光,仍舊定在那幅巨大的“照片”上,感覺,如同吞服了致幻/藥一樣,在眼前出現的一切,以乎全是不可思議的幻境,而不是事實。

過了好久,路星辰才歎了一口氣:該怎麽辦呢?

無論如何,總得先離開這裏!

路星辰離開這裏之後,要將這裏的一切,通知墨西哥政府,而墨西哥政府,一定也會知會M國,M國方麵一定會派出太空專家來這裏研究這裏的一切的。

路星辰並不是太空飛行專家,自然無法知道這艘太空船的來龍去脈!

可是,如何離開這裏呢?

路星辰是從那“升降機”中下來的,自然還得從那裏上去,因為已發現太空船除了那一道門之外,已沒有別的通途了。

路星辰坐在椅上,四麵看看,看到了那頂放在另一張椅上的帽子,一欠身,將那頂帽子取了過來。那是一頂太空飛行員的帽子,帽子的邊簷,可以遮住耳朵,而且十分厚,像是裏麵藏著儀器一樣。

那頂帽子十分大,推測是屬於米先生的,當時隻是一時好奇,將那頂帽子,向自己的頭上,戴了一戴,一戴上了那頂帽子,帽薝便自然而然,遮住了雙目,而也就在那一刹間,耳際,突然響起了一種奇異的聲音。

那像是一個人在呼叫,可是,究竟在叫些什麽,卻聽不懂,那呼叫聲隻是翻來覆去,重複著那幾個音節,如果那是一句話,那麽,這呼叫聲便一直是在重覆著這一句話。路星辰整個人在不由自主間,已站了起來,雙手緊緊地握著拳。那是一句什麽話呢?

那聲音自何而來呢?是不是能和發出這聲音的人通話呢?

刹那之間,心中,充滿了問題,假定那帽子的帽簷之中,藏著類似無線電通訊儀同樣性筼的儀器,所以能聽到那呼聲。

而這頂帽子,本來是米先生的,如果是通訊儀的話,那不會是單方麵的,一定是雙方麵的,換句話說,發出呼號的那個人,應該可以通過儀器,而聽到路星辰的聲音的。

但是儀器在什麽地方呢?

路星辰坐到了放置米先生帽子的那張椅子上,在椅子麵前的控製台上尋找著,按動了好幾個按鈕,其中的一個,使控製台亮起了一幅光幕,但是那光幕上,除了雜亂無章的線條之外,卻什麽也沒有。

路星辰對著一個有著很多小孔的圓形物體,大聲叫著,希望那就是通訊儀器。

但是,努力,卻一點結果也沒有,耳際所聽到的,仍然是那一句單調的聲音,不停地在重複著,顯然未能使對方聽到我的聲音。

路星辰幾乎按動了太空船中所能按動的每一個按鈕,最後,用力扳下了一個紅色的杠杆,聽到一陣“隆隆”的聲響,那“升降機”的門,竟然打了開來。而另一方麵,太空船在發生輕微的震**。

一看到那“升降機”的門打了開來,心中便是一喜,路星辰那頂“帽子”,向玻璃圓桶中的米先生望了一眼,奔進了升降機。

那升降機顯然是一承載了重量,便自動發生作用的,路星辰才一站了進去,門便關上,同時,身子,已急速地向上升去!

由於上升的速度太快,以致在刹那之間,路星辰腦部失血,感到了一陣昏眩,完全失去了知覺。那絕不是一種舒服的感覺,身子,也不由自主蹲了下來,等恢複了知覺,站了起來之後,發現上升已然靜止了!

路星辰吸了一口氣,使自己站得穩定一些,然後,慢慢地推開了門。

那門一推開,路星辰便看到了深不可測的火山口,而抬頭向上望去,看到了萬裏無雲的青天!

路星辰上來了,已離開了那艘在火山口下麵的太空船而上來了!

心情的興奮是可想而知的,連忙小心翼翼地向外跨去,雙手一伸,抓住了石角,穩住身形。而就在雙手一伸間,脅下的那頂“帽子”,便向下直跌了下去,當低頭去看時,那頂帽子已然看不見了,根本沒有任何將之接住的機會!

那使心中十分難過,因為這頂帽子,可以作為證明,證明在火山之下,有著這樣的一艘太空船在,當時,所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即再下去,再取一件東西作為證明。

如果確然那樣做的話,那倒好了!

可是,卻隻是那樣想,而並沒有那樣做,心想而且確有這樣的一艘太空船在火山之下,要找到它是很容易的,不必什麽證明,也可以說服人家的。而則急於將這個消息公諸於世!

路星辰隻是停了極短的時間,便開始向上攀去,當攀出火山口之際,已是黃昏時分了,絕不休息,立時下山,到了山腳下,夜已深了。

車子仍在山腳下,路星辰一上車,便將速度加至最快,向前疾駛,要盡快趕到墨西哥市去,去向墨西哥報告一切。

清晨時分,路星辰到了一個小城市,那裏有小型的飛機,租了一架飛機,那是一種十分簡單的小型飛機,機上的無線電通訊設備,也簡單得隻有到了另一個機場的上空時,才能和機場方麵通話。

但是路星辰卻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因為這是所能獲得的最快的交通工具了。

路星辰在離墨西哥不遠處,停下來加了一次油,又向前飛去,然後,在下午三時,到了墨西哥的機場,在飛行之中,早已盤算好了,一到墨西哥市,下了飛機,第一件事,便是找駐守機場的最高級警官,然後,要他帶自己去見墨西哥的內政部長。

一時之間,也弄不清楚,路星辰發現了那樣一艘怪異的飛船,該向哪一個部門報告才是,但選定了內政部,想這大抵是不錯的。

因為那艘飛船,是在墨西哥境內發現的!

當跨出飛機之際,路星辰幾乎立即見到了那位留著小胡子的高級警官。那是因為機場方麵接到了路星辰要求降落的通訊之後,便立時通知那位警官的。一個外國人,獨自駕駛著一架飛機,自危地馬拉的邊境處飛來,這件事,自然是太不尋常和引人注意一點了!

是以,飛機才一停定,一輛吉普車,便已載著那位警官和他的四名部下來到了。

路星辰不怪他們,這是他們的職責,而不是他們大驚小怪,可是卻也著實不敢恭維那小胡子警官的態度,他簡直不聽我說什麽,便對路星辰和那架飛機,展開了極其嚴密的搜查,足足費了一小時之久。

他當然搜查不出什麽來,當他搜查不出什麽來的時候,他才想起,路星辰是人,他也是人。他們是可以交談的,他可以問路星辰問題!

於是,他轉動著警棍︵花式有五六個之多,十分美妙︶,來到了路星辰的麵前,道:“你來作什麽?”路星辰直截了當地回答他,道:“我是來見你們的內政部長的。”

小胡子警官嚇了一跳,道:“你是部長先生的朋友?”

路星辰搖頭道:“不是,但是我。”

小胡子警官又自作聰明地打斷了路星辰的話頭,道:“我知道了,你是想投訴在機場的待遇,但是全部是合法的。”

路星辰苦笑著,道:“你又弄錯了,我絕沒有那樣的意思,我要見你們的內政部長,是因為我有一個對你們國家十分有利的消息,要向他報告!”

小胡子警官笑了起來,道:“原來那樣,好,好,我替你去聯絡一下。”

他走上了吉普車,路星辰也老實不客氣地跟了上去,車子駛進機場大廈,又跟著他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墨西哥市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城市之一,但是那位小胡子警官,卻殊不可愛。

他拿起了電話之後,先和機場的電話接線生,又講又笑,足足講了十分鍾,大吃豆腐,可以在電話筒中聽到女接線生“咭咭”的笑聲。

然後,電話大約接通到內政部了,對內政部的接線生,小胡子警官倒是規規矩矩的,然後,又通過了許多人,許多人問他是什麽人,而小胡子警官便不嫌其煩地將他自己的身份和路星辰的要求說上一遍。

路星辰在一旁,實在等得冒火了,忽然聽得小胡子警官大叫一聲,道:“行了!”

路星辰連忙停止了踱步,道:“我們走!”

可是他卻瞪著眼望定了我,道:“到哪兒去啊?”

路星辰一呆,道:“你說,‘行了’,不是內政部長已答應接見了我麽?”

小胡子警官笑了起來,道:“當然不是,但看看。”他向壁上的鍾指了一指:“已經五點零一分了,下班的時間到了,明天再說吧!”

路星辰本來已經夠冒火的了,一聽得小胡子警官那樣說法,跳了起來,跳到了那小胡子警官的麵前,向著他的下頰,兜下巴便是一拳!

兜下巴打了那小胡子警官一拳,使他的兩顆門牙,脫離了牙床。

這一拳,卻也使路星辰進了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