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星辰既然存心會一會最佳的阿拉伯刀手,當然希望對方全力以赴,施展他的絕技,這也使生命,增加了危險,但還是值得地。

因為在今日地世界中,新式武器已使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一個劍道高超地武士。這不免使得感到悲哀。

如今,可以和一個阿拉伯高手,大家以古代地兵刃,一分高下,路星辰怎肯放過那樣地好機會?

艾德不住地歎著氣,路星辰則不斷地發問︰“艾德,那座古城,是什麽時候建造的,你可知道麽?”

艾德道︰“我不是考古學家,我不知道,但是我卻知道你要找的那座金字塔,一定和那座古城有關。”

路星辰大喜道︰“何以見得?”

艾德道︰“那座古城之中,有一尊殘毀了大半的神像,叫作‘看不見的神’,你不是要到那座金字塔中找什麽隱身法麽?”

路星辰心中更是大喜,因為那座古城,極可能便是當時的埃及法老王,建造了給來自遙遠的南美的索奇族人居住的。

當然,來自富饒的南美平原的索奇族人,是不會習慣在沙漠中居住的,他們可能立即放棄了這座古城,而搬遷到尼羅河附近去居住,這大概便是這座古城根本未引人注意的原因了。

路星辰埋怨著艾德︰“那麽,你為什麽早不和我說呢?”

艾德道︰“我不能肯定他們是不是還住在古城中,這些年來,埃及已發生了那麽驚天動地的變化,說來可笑,族長是效忠於埃及廢王的,埃及政府的軍隊,一直在搜捕他們,但是卻一直不知道他們聚居在什麽地方。”

路星辰又道︰“那麽你倒豎在沙漠中,又是為了什麽?”

艾德瞪了我一眼︰“原來你早在注意我了?你不信我,是不是?”

路星辰忙道︰“艾德,請不要那麽說,我隻是心中感到奇怪而已。”

艾德聳了聳肩︰“這一族阿拉伯人,是沙漠中的天之驕子,他們沒有一個不善於用刀,沒有人不善於射箭,更沒有人不善於在沙中爬行,我知道,如果他們還在這裏的話,那我們的出現,一定會引起他們的注意的,他們一定會派人來窺伺我們。”

路星辰道︰“你仍未說到為什麽要在沙中倒立。”

艾德道︰“你還不明白麽?如果我站著,有人在沙中爬來,我便不易看出來,而如果我倒立著,我的眼睛離地平線近了,地麵上有什麽在移動著的沙丘,我便更容易發現了。”

路星辰不禁啞然失笑︰“艾德,那你為什麽不幹脆伏在地上?”

艾德道︰“我不能隱藏自己,如果我伏在地上,被他們認為是有意隱藏自己的話,那麽他們便立即當我作敵人了!”

路星辰道︰“明白了,你不要我值夜,便是怕我得罪他們的緣故?”

艾德道︰“你還說,你終於得罪了他們,而且得罪的還是費克族長!”

路星辰想了一想︰“艾德,如果我勝過了尤普東,你說他們會對我怎樣?”

艾德搖頭道︰“這是沒有可能的事。”

路星辰道︰“我說是‘如果’,你回答我,”

艾德道︰“不知多少他們的族人,想勝尤普東,但是卻都死在他的刀下,以致族長已下令禁止再有任何人和尤普東動手,尤普東是這一族的精神上的寄托,如果你勝了尤普東,你在他們眼中的地位如何,你自己難道不能想像麽?”

路星辰道︰“我可以想得到了,說不定費克族長,反而會向我行禮。”

艾德道︰“可能的,隻要你能夠取勝。”

這時候,眼前,陡地一亮,路星辰看到一扇老大的石門,被推了開來。光亮便從那扇門中,射了進來,穿過了那扇門,又上了幾十級石級,便到達一個石廣場之上。

路星辰站在廣場上,四麵看去,不禁呆住了作聲不得,在山崖之中,居然會有這樣的一座小古城,那實是難以令人相信的事!

所有的房屋,全是以大石塊砌成的,十分古樸,使人有置身於傳說中的感覺。

但是這一族阿拉伯人,顯然十分窮困,他們養的駱駝,瘦而無神,他們的衣服,也是難以蔽體,隻不過他們看來,仍然十分精壯而有生氣。

費克向圍攏來向他行禮的人揚手大叫。

費克族長叫的是︰“這個外來人,將和我們的榮譽,尤普東比較高下!”

費克族長的話,迅速地傳了開去,相信不到五分鍾,所有古城中的阿拉伯人都知道這個消息了。費克又轉過身來,對路星辰道︰“每一個和尤普東決鬥的人,都可以享受我的招待,請到我的住所來。”

路星辰笑了一下︰“這有點像死囚臨行刑前的一餐,是不是?”

費克族長狠狠地瞪了一眼,大踏步地向前走了過去,艾德歎了一口氣,踫了一下︰“走吧,去享受你行刑前的一餐吧!”

路星辰又笑了一笑,這時候,心情,可以說是興奮到了極點。我並不是以為自己一定能夠勝得過尤普東。因為阿拉伯的武術,和中國古代的武術,有許多相近之處,都是十分深奧神秘,阿拉伯人之善於用刀更是世界聞名,但是基於多少年來,未能和人刀對刀地爭鬥,所以這時覺得十分興奮。

他們跟在費克族長的身後,向前走著。那座古城全是以大塊大塊的岩石砌成的,而且極具規模,使人好像置身於天方夜譚的境界中一樣。

但如今究竟是現實的境界,因為這古城的真正統治者,似乎是窮困和疾病,而不是費克族長,那和天方夜譚中遍地珍寶,更是格格不入。

所經過之處,人從街道上湧了過來,這是十分有希望的一個民族,因為他們的精神,並未曾屈服在窮困和疾病之下,他們絕不是懨懨無生氣的,即使是骨瘦如柴的小孩,這時也向路星辰發出了十分難聽的怪叫聲,像是在譏笑路星辰竟敢和尤普東動手。

沒有多久,便到了費克族長的住所,那裏是一座神廟。

廟牆上和廟柱上的雕刻,依然完整,路星辰一看便認出,那些浮雕的獸頭人身神像,和那七間秘密祭室中的,完全一樣。

這時,路星辰又不免想起那七間祭室中,神像眼中鑲嵌的金剛鑽來,如果可以勝過尤普東的話,路星辰一定要將這個秘密告訴費克族長,勸他向如今的埃及政府奉獻這個秘密,作為他族人不必再流竄的代價。因為他的族人雖然強悍,但如果再在這個古城中株守不去的話,那也隻有滅亡一途。

族長的居所就在廟堂上,一條舊得不堪用的軍用毯子,鋪在一塊大石上。但是當費克族長坐上那塊大石去的時候,他的神氣,就像是坐上了一張鋪著純白虎皮的黃金交椅上。

路星辰四麵打量著,費克族長道︰“很簡陋,是不是?”

路星辰聳了聳肩︰“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有法子過著比目前更好的生活的,但你不願意,是不是?”

費克族長傲然道︰“當然,我的族人需要我。”

路星辰道︰“但看來你卻並不重視他們!”

費克族長的臉漲紅了,其餘人的臉色發青了。艾德叫道︰“你出言謹慎些。”

路星辰揚起了雙臂︰“我已經夠謹慎了,你難道看不到麽?費克族長使得他的族人,在貧窮困苦中打滾!”

費克族長發出了一聲怪吼,陡地拔出了他腰際的佩刀,如一頭猛虎也似,向路星辰衝了過來,路星辰後退,再後退,又後退。

費克族長向路星辰連連發了七八刀,刀光閃耀,刀風如電,但路星辰隻是後退。

費克站住了身子,大聲喝道︰“還手,懦夫,還手!”

路星辰冷冷地道︰“尤普東呢?我要會見最好的刀手!”

路星辰是故意如此說的,因為要費克覺悟到他一點也沒有什麽了不起,時代不同了,他絕不是阿拉伯人在世界上叱吒風雲時的一個族長,而隻是縮在一個古城中等死的一個族長,他若是肯拋棄他頑固的想法,那麽他和他的族人,才能有救。

所以路星辰便竭力刺激他,使他覺得他自己,並不偉大。艾德顯然不知道路星辰的用意,因而他嚇得麵上變色。費克族長的彎刀,劈到了一半,突然停住︰“你要立即和尤普東會麵麽?”

路星辰笑了一下道︰“最後的一餐已被取消了麽,也好,請你宣召尤普東來和我見麵吧。”

費克族長向他身旁的一個阿拉伯人大聲叫嚷了幾句,那阿拉伯人便奔了出去,廟堂中靜了下來,誰也不出聲,隻有費克族長在不斷冷笑。十分鍾後,剛才跑開去的阿拉伯人,首先奔了進來,他的麵色,十分興奮。在他的後麵,一個人。他是除了費克族長和女人們之外,唯一穿著上衣的阿拉伯人,大踏步走了進來。

費克族長的麵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張開雙臂,迎了上去,那人也張開了手臂,他們兩人到了近前,相互拍擊著對方的肩頭。

艾德向路星辰接近了一步︰“那就是尤普東了。”

路星辰早也知道,能得到費克族長這樣隆重歡迎的人,一定就是他們族中最佳的刀手尤普東了。

路星辰保持著鎮定,向尤普東看去,隻見他的身子十分高,比路星辰高出大半個頭。他的手臂也十分長,長得看來有些異相。

他腰際懸著一柄彎刀,刀鞘上鑲著寶石,那刀鞘之華貴,和他衣衫之襤樓,絕不相稱。但是他臉上的神情,卻十分自傲,十分高貴,遠在那柄刀鞘之上。他有著鷹一樣的眼和鷹一樣的鼻,隻看了幾眼,便看出他絕不是容易對付的人物!

我在打量他時,費克族長正在急不及待地對他講著話,講的當然是路星辰,因為尤普東也向路星辰望來。兩人對視著,約有半分鍾,他突然繞過了費克族長,向路星辰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路星辰挺了挺身子,他逕自來到麵前,以十分生硬而發音不準的法語道︰“你要和我比刀,是不是?”

路星辰點頭道︰“不錯。”

尤普東道︰“我從來不輕視我的敵手,但是我卻也從來不使敵手認為他輸得不值”

在路星辰還未曾明白尤普東這樣說法是什麽意思間,尤普東的手臂,陡地一震。唉!路星辰竟沒有發覺他在講話的時候,手已漸漸地接近刀柄。但是就算我發覺他會有所動作,路星辰仍是來不及應付的,因為他的出刀之快,正如艾德所說,猶如閃電一樣!

當時,他手臂一震間,隻聽得“鏘”地一聲,眼前突然精光大作,頭頂上陡地涼了一涼,接著,又是“鏘”地一聲響,尤普東已恢複了原來的姿勢,仍然站在麵前。

這一切,至多隻不過是一秒鍾內所發生的事。

艾德的語音中,竟帶著哭音,他叫道︰“噢!”

路星辰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回過頭去問道︰“作什麽?艾德,你作什麽?”

所有的人都笑了起來,隻有兩個人不笑,一個是艾德,一個是尤普東。

艾德望著路星辰,悲哀地搖了搖頭︰“摸摸你自己的頭頂,衛斯理!”

是了,剛才尤普東似乎向路星辰發了一刀,而路星辰的頭頂,也曾經涼了一涼,一定有什麽不妥了。路星辰連忙伸手向頭上摸去。

路星辰的手才摸到自己的頭頂,便僵在那裏沒有法子再移動了,頭頂上,頭發已不見了一大片,頭發被削去的地方,簡直和用剃刀剃去,沒有多少分別,摸上去光滑之極。

好一會,手才緩緩移動,路星辰才覺出頭發被削去的,不是一片,而是兩時寬的一條,從左耳到右耳,一根頭發也不剩。

路星辰相信那時候,麵色一定難看得很,雖然眼前沒有鏡子,但是看到費克族長笑得前仰後合,幾乎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這時才知道,艾德對尤普東的形容,是絕無誇張之處的。他的那柄腰刀,自然是鋒利之極,而他那樣快疾的一刀中,竟然一點不傷及路星辰的頭皮,而隻是將頭發剃去,這是何等身手?隻要他多用一分力道的話,兩隻耳朵之中,必有一隻,早已落地了,而他竟能將力道算得絲毫不差,這又是何等神通?

就算路星辰有著手槍的話,當他出其不意地向路星辰一刀砍來之際,想要拔槍,隻怕也是來不及的!

又過了好一會,路星辰的手才放了下來。

尤普東道︰“我不以為你還要和我比刀了!”

他話一說完,便轉身向費克族長走去。路星辰等他走出了兩步,才叫道︰“尤普東,你停一停。”

尤普東站定了身子,路星辰才慢慢地道︰“你太肯定了,我還沒有回答你的問題。”

尤普東倏地轉過身來,在高聲大笑的阿拉伯人,也張大了口,出不了聲。

艾德咕嚕著道︰“一點也不勇敢,那絕不勇敢。”

路星辰不理會他們,隻是向尤普東道︰“剛才,我看到了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快的刀法,但是我卻並不準備打消和你比試的念頭。”

路星辰一麵說,一麵慷慨地向他走去,路星辰絕不讓他看出逼近去的目的,所以將手中的彎刀,放在背後,而且不斷他講話,道︰“我十分佩服你出刀之快,但並不是說我已經被你嚇住了!”

這一句話才講完,手中的彎刀,抖出一個圓圈,刀尖直指尤普東的胸前。還未曾明白發生什麽事情之際,=已經收刀後退了!

這一次,廟堂之中的所有人,都沒有笑出聲來,卻隻有尤普東一人,在低頭一看,看到他胸前的衣眼,已因為路星辰這一刀,而被削出了一個徑可尺許的圓洞,那塊圓布片就落在他腳下的時候,他卻哈哈大笑了起來︰“你可以和我動手的,不錯,你是可以和我動手的!”

費克族長以幾乎不能相信的神色望著,又和尤普東講了幾句話。

艾德走到路星辰的身邊︰“費克是在問尤普東可有必勝的把握,尤普東說沒有。”

路星辰忙道:“那麽,他們可會另出詭計?”

艾德道︰“你隻管放心,他們高傲,但是絕不卑劣。”

路星辰道︰“那就行了。”

艾德望了一會,但是卻並沒有說什麽。

那時,在古城中,已經響起了一陣陣奇怪的號角之聲,也隱隱地可以聽得喧嘩的人聲。費克族長的麵色,絕不像剛才尤普東削去路星辰頭發時那樣地得意了。他隻是轉過頭來,冷冷地對路星辰道︰“比試就要開始了。”

路星辰大踏步地向外走去。

路星辰才走出了廟堂,尤普東便趕了過來,和路星辰並肩向前走去。兩人並不說話,他連看也不看,隻是嚴肅無比地向前走著。

路星辰向他望了幾眼,麵上的神情,也不由自主地嚴肅了起來。

那不僅是因為將和尤普東作生死爭鬥,而且是因為沿途所遇到的人,不論是大人小孩,沒有一個不是神情莊嚴地望著之故!

路星辰是在向他們民族的榮譽挑戰!一想到這一點,想笑也笑不出來了!

一直走到那個石坪之上站定,那古怪的號角聲,也驟然停了下來。這時,在空地的四周圍,圍滿了人,相信這一族中,凡是能夠走動的人,都已經出來觀看路星辰和尤普東的比試了。

但是,人雖然多,卻是靜得出奇。

這時,正是天色微明時分,灰蒙蒙的天色,照著這個奇異而神秘的古城,強悍而自傲的民族,而路星辰則麵臨著嚴重的挑戰。心境,十分難以形容。

費克族長緩緩地向我們兩人走來,他先對路星辰道︰“你有權選擇一柄好刀的。”

路星辰向自己手中的彎刀望了一眼:“謝謝你,我覺得這柄就很不錯。”

費克族長道︰“那麽,平舉你的武器。”

路星辰平平地舉起了我的彎刀,尤普東站在對麵,也將他的彎刀,平平舉起,兩柄刀的刀尖相踫,兩柄彎刀的刀尖湊在一起,使得兩柄刀,成了一個奇異的“S”形狀。

費克族長向後退了出去,路星辰隻當他退出之後,一定要下令比試開始了,所以心情,更是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