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護士抱著新被單走進來。

“你是潘月同誌麽?”

潘月按下錯愕,瘋狂點頭。

“對!我是。我想問問,這床的劉芳哪去了?她已經能自己下床了麽?”

護士從兜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潘月手上,

“她下床走路還行,就是氣色不太好。我們主任檢查了一下她的情況,確認她身體條件還行的情況下,開了出院。”

“這個,是她留給你的。”

潘月接過信,有些發懵。

在周英傑的攙扶下,潘月來到了窗邊,她小心翼翼的撕開信封,展開信紙。

【展信佳,小月,原諒我的不辭而別。我獨來獨往慣了,不太適合分離的場景。

先說重要的事情吧,我家裏有點事情,必須趕回家。所以,畢業儀式我就不參加了……你要好好保重身體,養好了身體再回金港。

很高興和你成為短暫的同學,也很高興,和你做一生的朋友。】

信紙最後,劉芳附上自己的通信地址。

端著信,潘月感覺這不是一張紙,它仿佛有千斤重似的。在金港這個特殊的地方,給自己留下彌足珍貴的回憶。

-

一個星期後,潘月參加了結業儀式。

當她步入教室時,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望著同學們期盼的目光,潘月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隻是沒被人害死,又不是有什麽重大突出貢獻。

就在這時,教授梁程拖著一張紅色獎狀,走向潘月。

望著血紅色的獎狀,潘月懵了一下,開始自嘲,“梁教授……不會是最頑強生命獎吧?”

梁程神情嚴肅,

“潘月同學,你在金港美術學院進修班裏,以第一名的好成績畢業。這是優秀學生的獎狀。同時,這份獎狀也寄往了你的單位。”

哈?

意外之喜!

潘月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在畢業作業時被人推下懸崖,竟然還有人幫自己收拾好了畢業作業。

潘月充滿感激看向梁程,這個好心人非他莫屬了。

“謝謝你,梁教授。”

初見梁程,潘月對他印象不好。這種偏見,多是源於他對顧軍的苛責,可兩個月接觸下來,潘月覺得這人是純粹的。

“你人還挺好的。”

哈哈哈……

潘月的話,逗笑了全場同學。

就連一直在教室外等候的周英傑,也忍不住握住拳頭笑了出來。

儀式結束後,潘月把梁程請到一旁。

“我有成績,劉芳也應該有,對麽?”

對於進修的職工來說,這份成績還很重要的。它可以覺得待遇的提高,還有職稱的評定。

梁程點點頭,

“我沒記錯的話,她應該是印染廠的美工。原本專業水平就還不錯。這次的成績也不錯。成績單和獎狀已經寄給她了。”

就在潘月道謝,準備離開的時候,梁程叫住了他。

“潘月,”

潘月見他神神秘秘的,於是往前走了一步。

“我告訴你一件事,顧軍那小子暗戀你。我擔心他一直不肯說,所以我就自己做主,替他說了。”

“……”

潘月猛地抬頭,盯著梁程的臉。

梁程眼中,明明是一絲得意,卻在眼底深處,有不敏感人群察覺不出的苦澀。

好奇怪啊?

潘月來不及細想,隻能笑了笑,

“謝了,我知道。”

潘月走了,就像一陣風。

梁程收回目光,從兜裏掏出一枚校徽。校徽小巧精致,上麵有一行燙金小字“江城大學”。

這字,在陽光下散出耀眼金光。

周英傑和潘月,肩並肩往校門口走,周英傑問潘月,“剛才,梁程對你說了些什麽?神秘兮兮的。”

潘月笑而不答。

“你不是很聰明麽,你猜?”

周英傑還真的凝眉沉思,開始猜測。

“問你專業問題,你不想回到?”

潘月搖搖頭。

此時,兩人已經走出了美術學院。潘月轉身看著校門口的大門,眼睛有些發酸。她明明隻在這裏待了兩個月,竟然有上一世畢業時的感覺。

身後,傳來周英傑的一聲輕咳。

“有情況。”

潘月轉身,看了一眼周英傑。

他身後停著一輛黑色桑塔納,一個矮個子男人推門而出。

男人穿著中山裝,頭發梳的整整齊齊,看上去氣派十足。他的目光,在潘月兩人臉上遊弋一番,

“二位,請問是周英傑和潘月賢伉儷麽?”

男人滿臉褶子,說話還文縐縐的。潘月一時間適應不了,哪怕是頂著博士學位的頭銜,她也感覺到好像是自己未曾開化。

還是周英傑嗯了一聲,學著他的模樣,開始拽文。

“有何貴幹?”

男人的魚尾紋,就像一朵**,

“我是劉新華的父親,我叫劉,”

周英傑打斷了他的話,“哦!原來是尊敬的劉市長,真是失禮了。請問,你找我們有什麽事情?”

突然,劉市長雙腿並攏,深深鞠了一躬。

“劉新華的事情,都是我這個父親失職失察!他為你們夫妻惹下這麽大的麻煩,你們放心,我不會姑息劉新華和他母親的。他們一定會遭到法律的嚴懲!”

潘月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他來找自己,不是求原諒的,而是“表忠心”?

劉市長保持這個動作,約摸半分鍾。

周英傑嘴角牽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牽著潘月的手,從劉父眼前劃過。

“對不起!”

潘月身後,傳來了劉市長誠摯的道歉聲。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已經走出十幾米了,他還沒有抬頭的意思。

潘月把手從周英傑手裏抽出。

一層濕漉漉,讓潘月有些不自在。

“喂,周英傑。是不是部隊上,對這件事已經有了結論了。”

周英傑淡然一笑,

“你還挺聰明的。這位劉市長簡直就是進可攻,退可守。人才啊……”

潘月暗想,這何止是人才,簡直就是大才。

劉新華作威作福,連市長秘書都成了他的幫凶,這位劉市長不可能不知道。

劉新華的母親,為了給兒子報仇,動用鄉政府的能量威脅黃鐵柱,劉新華莫非一點風聲都聽不見?

事到臨頭,劉市長一招棄車保帥,也就不難理解了。

離開學校後,周英傑和潘月直奔火車站。他們要趕在今天,回到江城。潘月穿過來這麽久了,還是第一次和周英傑單獨在一起這麽長時間。

全程,周英傑都忙前忙後,沒讓潘月拎一樣行李。

“把這個小包兒給我吧。”

潘月兩手空空,實在難受,她主動扯了下周英傑肩膀上的小行李包。誰知,周英傑一把又扯了回來。

他左右小包,右手皮箱,就像過年回老婆家的新婚女婿。

“你傷著,別亂動。”

聽見這話,檢票員忍不住向潘月投去羨慕的目光。

“同誌,你丈夫可真貼心啊。不像我家那口子,懶得掉渣……”

一句話,把正在後麵排隊上車的旅客全部逗笑。

潘月尷尬,別過頭去看別處。

陽光下,月台後,瑞士表的金光一晃,相當耀眼。順著那道光看去,潘月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同誌,你的票。”

檢票員的聲音,把潘月拉回現實。

潘月接過票,說了一聲謝謝後,跟著周英傑上車去了。她時不時回頭看向月台,潘月確定,那影子就是帶著瑞士表的女孩。

女孩似乎也看見了她,揚起手和她道別。

“看什麽呢?”

周英傑的湊了上來,他順著潘月的目光往外看,卻什麽也沒看見。

-

第三天上午,潘月和周英傑終於回到了江城。潘月站在部隊大院門前,深深呼吸了一口江城的空氣,全身上下都舒坦。

“你想吃點什麽?我一會兒給你買。”

周英傑拎著行李箱上樓,腳步越發輕快。

他剛把行李箱轉了個手,準備掏鑰匙開門時,赫然發現,門前竟然坐著一個女人。女人四五十歲的模樣,盤腿靠坐在自己家的大門上。

圍著女人,門前擺了一圈垃圾,有喝剩下的汽水瓶子,還有花生瓜子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