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英傑隻是笑著點了下頭,

“走吧,一會兒青青該餓了。”

晚飯,是潘月做的。

周青青吃的很香,嚴格執行空盤運動。但是一向飯量不錯的周英傑,隻把眼前的一碗米飯吃了。

入夜,潘月抱著被角,很快入睡。

睡到下半夜,她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坐在床邊,炙熱的氣息緩緩地,就像開了暖氣似的,撲在她的臉上。

她猛地睜眼,就見周英傑坐在地上,雙眼蘊滿星河,默不作聲的盯著自己。

潘月一陣心悸。

“你想嚇死我?”

周英傑幹脆把下頜搭在潘月的枕頭上,說話軟綿綿的,有氣無力的。

“我睡不著。”

潘月忽閃了一下眼睛,有些同情他。

“因為虞青山找你的事情?”

周英傑點點頭,

“你說,建議我去了解一下當年的情況。其實今天,虞青山已經把當年的情況告訴我了。”

潘月有些激動,盤腿坐了起來。

三十年前,虞青山帶部隊南下作戰。

西南方向,還有原來的政黨勢力殘餘,盤踞一方。

他南下作戰的那年,正是妻子萬英待產的那年。

“他說,他妻子聽說他戰死的消息後,堅決不肯相信。抱著剛出生不到兩個月的小嬰兒,南下尋夫。”

周英傑眼眶紅了。

潘月揪起枕巾塞給周英傑,他抿著嘴,接過枕巾。

“其實這種事情,在那個年代很常見。我倒不是心疼他們一家子,隻是這種事情在革命先烈身上聽得多,再聽一遍還是心裏不平靜。”

他們……

潘月感覺得到,周英傑始終把自己和虞家隔絕。

“然後呢?找到了麽?”

潘月想聽下麵的發展。

周英傑聲音低沉,

“她抱著孩子路過萊城縣的時候,那孩子病了,高燒不退不能趕路了。萬英就把孩子寄養在當地的一家農戶家裏,說是不出半年就回來。”

據虞青山說,萬英找到他,確認他的死是謠言後,馬不停蹄地返回去找兒子。

可是,當年那家人憑空消失了,怎麽也找不到。

甚至,當地人還盛傳,說那家農戶是間諜,把虞青山的孩子占為己有,將來就是要用孩子拿捏虞青山一家!

“萬英產後沒休息好,身體和心情都很差。最終還是走了。”

說到這兒,周英傑清了一下嗓子。

“大概,就是這樣了。”

潘月心中疑惑,

“虞家是怎麽確定你就是那孩子的?”

八十年代,又沒有什麽寶貝回家。

想找到一個失散多年的孩子,簡直難如登天。別說普通人了,就連最大的領導,也和戰爭中失散的孩子再沒有相見過。

“他二弟虞叔華在軍報上,看見我當年演武的領獎照片。僅憑一張照,他們也不能確定,所以,虞清跟了我幾個月,暗中調查我的一切。”

聽到這兒,潘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一切,聽上去有種宿命感。同時,也是那個時代的悲哀。

“你怎麽想的?”

既然周英傑的命運發生這麽大變化,潘月也要為自己的將來造作打算了。周英傑和虞家相認,就成了二代……

自己呢,還沒想過嫁入豪門。

反正和周英傑早晚要離婚,不如這次就斷的幹幹淨淨的。

“我不會認的。”

周英傑說得斬釘截鐵。

?!

潘月非常意外。

按理說,虞家弄丟他是時代的悲劇,不是虞家的錯。既然這樣,他為什麽不能和虞家相認呢?

“事情發生那麽久了。就算是真的,我也沒興趣知道了。再說了,長得像的人很多,他們也不能憑這個就說我不是周家的孩子。”

莫名的,潘月心底鬆了一下。

“嗯,我尊重你的想法。”

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許多。周英傑湊上來,仰著頭望向潘月,“你越來越像我媳婦兒了。真好。”

潘月抱著手臂,往後靠了一下,和周英傑隔開距離。

“最近事情多。我還是要和你離婚的,隻不過不是現在這麽急而已。我們是假夫妻,被媳婦媳婦的叫我。”

猛地,周英傑往前一探,吻在潘月的唇上。

他快速收回,站了起來,

“親了,咱們就是真夫妻了。”

潘月的臉唰的一下子全紅了,她跳下床,拳頭雨點一般的落在周英傑的身上。

“噓……”

周英傑按住潘月,

“別把青青吵醒了。”

潘月狠狠瞪了他一眼,小聲罵了一句,

“周英傑,你就是個無賴!”

-

南山賓館。

周英傑站在賓館後山的小洋樓前,眼中隱隱泛起不快。

這裏麵,住著虞青山。

他覺得虞青山很自私,如果他真的有心找兒子,三十年都找不到麽。現在兒子已經三十多了,他就這麽狠心,把兒子從既往的生活裏,活剝出來?

太殘忍了。

忍著不快,周英傑敲響房門。

“首長。周參謀長來了。”

虞青山坐在窗下的沙發上,他見周英傑進來了,立馬合上手中的報紙。他衝著勤務兵揮了一下手,勤務兵就像一陣風似的,退了出去。

虞青山起身,步伐有些慢。

他走到茶水台附近,親自給周英傑倒了一杯水。

“我經常來江城,也經常住在這裏。我怎麽也沒想到,我會在這裏見到你……”

他情緒有些激動,茶杯裏的水漾了出來。

周英傑接過杯子,

“謝謝首長。”

聽見首長兩個字,虞青山的情緒有些波動。他坐回到沙發上,讓周英傑坐在自己對麵。

“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周英傑呷了一口水,放下茶杯。

或許怕周英傑說出別的答案,虞青山緊張的補了一句,

“英傑,別有顧慮,你跟我去京城,把周青青也帶上,我會把她當做親生女兒撫養的。”

終究,讓他失望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您,你們都認錯人了。我母親是曲芳華,父親是周大霖。”周英傑放下杯子,起身告辭,

“首長,祝您早日闔家團圓。”

沉穩的腳步聲過後,是一聲幹脆利落的關門聲。

屋裏,靜得落針可聞。

虞青山沒有挽留,他什麽話也沒說。

他的眼睛落在了周英傑放下的水杯上。確認門前已經空了,他才衝著屋裏說了一聲,

“你們可以出來了,幹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