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眼底發燙,她徑直走進去。

劉小倩的手,就像有魔法似的,牢牢地吸引住了潘月的視線。這雙手哪裏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的手,簡直就是六十老嫗。

“小月姐?”

屋裏的孩子們異口同聲。看見潘月神情嚴肅,劉小倩有些納悶。前幾天,潘月還和她開開心心的聊天呢。

“姐,你咋了?”

潘月抽出她手中的盆,拎起她的腕子走到臉盆架下。潘月舀了一瓢涼水後,又兌入差不多劑量的溫水。

她伸手攪和了一下,覺得溫度還不錯,就把劉小倩的手按了進去。

劉小倩嘶的一聲,險些叫出來。

“泡著!”

潘月下了死命令,劉小倩也不敢把手抽出來。

潘月用肥皂,一點點地把她手上油漬洗幹淨。然後用自己的手帕,把劉小倩的手擦幹淨。

在來住下,潘月細細一看。

劉小倩的手上全是凍瘡,最嚴重的是食指關節處,已經炸了一個大口子。

傷口張開嘴,露出紅色的血肉。

“豬肉裏很多細菌,你帶著傷口攪和肉,簡直是不要命了!”潘月又氣又心疼,她聲音嘶啞,

“再說,你這樣也不衛生啊。”

“就是,我姐不聽我的,也不讓我幹。”

李小虎心疼姐姐,紅著眼睛和潘月告狀。

潘月瞪了他一眼,

“他不讓你幹,你就不幹?”

劉小虎哇的一聲哭了,

“我姐很凶的!”

劉小倩看見弟弟的模樣,忍不住又哭又笑了起來。拿過劉小虎翻出來的凍瘡膏,潘月幫劉小倩敷藥。

“還沒下雪呢,你的手都爛了。不行,你得有一個門麵房了。”

潘月繼續說,

“門麵房裏,你還能賣點別的東西,比如餛飩餃子麵條什麽的。比炸串還要簡單些,也不用這麽費勁地串串。”

“當然,夏天你也可以擺出來買炸串,都不影響的。”

劉小倩抽回自己的手,有些沮喪,

“姐,門麵要很多錢,我怕虧本。”

潘月一邊幫她擦藥,一邊心疼,

“不出哪能進呢?”

說這話時,潘月已經在腦中盤算好了。她要和劉小倩合夥,給她投一筆錢進去,兩人共負盈虧。

這樣,劉小倩的壓力也小了一點。

“咱們合夥!這才是真的合夥。”

有潘月加入,劉小倩有了主心骨。她也聽從潘月的建議,這幾天的串串工作,就交給幾個弟妹完成。

潘月也沒閑著,隻要有空餘時間,她就在電影院和學校之間,尋找合適的鋪位。

這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的,周英傑全然不知。

初雪的那天,潘月在電影院斜街的一個小巷口,發現了一棟房子。房子一樓全是門麵,但大門緊閉,沒有出租的意思。

潘月打聽了一下,得知這是商業局的門麵。

為了盡快找到鋪麵,潘月馬不停蹄地去了商業局。等她站在商業局樓下的時候,她的腳已經凍麻。

說明來意後,門衛大爺讓他上去找房管科。

房管科就在辦公室的一樓,潘月剛推開門,差點沒把自己嗆死。屋裏湧出來煙霧,隔著煙霧,她看見了十幾個大煙槍。

“有事?”

其中,一個胖男人官威十足。

他眼睛翻飛,上下打量潘月,潘月厭惡這種眼神。可是有事相求,潘月也不能不暫時忍了。

“請問,租房子找誰?”

一聽租房子,屋裏的十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中大部分的人,借口有事都走了,屋裏瞬間空了,隻剩下兩個人。

胖男人按滅了煙,請潘月進來。

“你租什麽房子?”

潘月報了地址,

“電影院對麵,斜街上的房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青石巷和寶豐路的交匯口。”

男人莫名笑了一下,

“那房子啊,不對外租的。”

潘月一怔。

她覺得有些可惜,小巷子裏環境不錯。那房子又正好臨街,從電影院裏出來,就能看見的門麵。

如果稍加整理一下,可以變成很不錯的小餐廳。

“哦,打擾了。”

潘月有些失望,直接退了出去。

身後,兩個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傻了。胖男人趕緊和瘦男人使了個眼色,瘦男人心領神會。

潘月剛走出去沒多久,瘦男人就跟了上來。

“同誌,留步!”

潘月回頭看了一眼男人,有些莫名其妙。剛才不是說了不租嗎,這又追出來做什麽?不會是還有別的房子要出租吧。

“啥事啊?”

潘月插著兜,冷的縮起脖子。

“我們領導的話,你沒領會好她的精神。”

潘月差點被氣笑。

一個什麽狗屁房管科,就成了領導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商業局的局長呢。

“哦……那領導是啥意思?你給我指導指導唄。”

男人笑嘻嘻,

“那房子確實不對外租,但是你想租的話,就可以用我們領導的名義租下來。他也是看你一個女同誌不容易,冒著犯錯誤的風險,這才答應幫你的。”

好感動呦……

潘月差點沒哭出來。

“那就謝了啊。”

潘月笑得很燦爛。

“謝,可不能白謝!”

男人左右看看,確定沒人,才小聲和潘月說:

“我們領導說了,這房子一個月的房租是三十塊錢。但是呢,你要額外給他一點,還有,你們每個月的營業額,抽百分之三十,給我們領導。”

潘月眼前,竄出來兩個字。

【搶劫】

潘月笑得相當從容,她煞有介事地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

她話鋒一轉,

“這樣,同誌。你這房子幫我留著,我回去和別人商量一下,再給你們答複,成麽?”

看潘月猶豫,瘦男人不太高興。

“你可快這點,這房子很搶手的。今天不租,說不定明天就沒了。現在的經濟形勢你也清楚,時間就是金錢。”

潘月不住點頭,

“您說的可太好了!比報紙上還好。”

瘦男人以為潘月真心讚揚他,樂嗬嗬地轉身回去了。

晚上,潘月躺在**,她一直盯著天花板發呆。燈罩一動不動,就像畫上去的,她眉眼逐漸緊繃起來。

歪風邪氣真是什麽時候都有。

可是,自己偏偏就是不信邪。

錢,一分不會多花,房子,她必須搞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