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點點頭,把食指貼在唇峰上,輕聲一噓。
“噓……出去說。”
謝過了屈斌,兩人快步往大馬路上走去。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周英傑臉色沉重起來。
胸腔裏擠出的熱氣,瞬間遇見寒氣,兩人好像都能聽見細微的炸裂聲。
“要不,你給王娟娟去個電話,側麵打聽一下你爸和齊勝文的關係?”
周英傑原本眼底一陣寒冰,潘月的一句話,似乎讓最堅硬的那層冰融了一些。
“好。”
兩人在附近找了個郵局,給王娟娟撥打了一個長途。
周英傑攥著話筒,手掌和話筒接觸的邊緣,逐漸發白。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就像沒事兒人似的,清了一下嗓子。
“嬸子,我和你打聽一件事。齊叔之前不是兵工廠的麽,他為什麽被調進部隊機關了?”
他頓了一下,
“我現在在渭陽,希望能找到點您女兒的消息。”
潘月湊近話筒,聽見了裏麵的啜泣聲。
過了好一會,哭聲才逐漸停止。
“你齊叔說,他有朋友在部隊上,能幫這個忙……我心想部隊的待遇應該比兵工廠好吧,我也支持他去部隊發展。”
周英傑眉頭皺了皺,明顯的感覺到這裏藏著蹊蹺。
聽王娟娟的語氣,她似乎不知道給齊勝文辦事的,就是自己的父親周大霖。
結合以往王娟娟對自己父母的態度,她也不像是知道這件事的。
“哪位朋友?”周英傑試探。
電話裏,王娟娟歎了一口氣,
“我也不清楚,他沒說,我也就沒問。”
太奇怪了……
兩家做了那麽多的鄰居,如果是正大光明的幫忙調工作。為什麽齊勝文的老婆會不知道這件事?
從郵局出門,周英傑一腳踏進陽光裏。
他仰頭,吮吸著陽光的味道。他就想一個急需補給的病人似的,一口一口品嚐光芒的味道。
“小月,再陪我去一個地方。”
他突然睜開眼,語氣裏帶著決絕。
潘月默不言聲,隻是跟在她身後。這個地方是哪,她心裏也有七八分的判斷了。
半個小時後,潘月跟著周英傑走進了兵工廠。說明來意後,兵工廠確認了一下周英傑的身份。
當得知他是江城部隊的軍官時,表現得非常熱情。
還不等周英傑解釋原因,他們的檔案管理員,已經把齊勝文在兵工廠的資料全部拿來了。
周英傑如饑似渴的翻找起來。
突然,籍貫一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在部隊留下的檔案上,齊勝文的籍貫一欄,填寫的是渭陽。這時周英傑身在渭陽,對這一欄一晃而過。
可是,眼前這個更早的檔案,齊勝文的籍貫卻變成了萊城。
萊城距離渭陽不遠,一百多公裏的距離。隻是萊城和渭陽,是完全不同的兩個行政區劃,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檔案裏,很不正常。
他正要把這個疑點告訴身邊潘月的時候,陡然,他的身子一顫,整個人變得很不對勁兒。
周英傑臉色僵住了,就像被糊了一層蠟。
他把手中的檔案推到潘月手邊,聲音竟然是虛弱的,
“麻煩你,幫我收好,謝謝。”
周英傑猛地起身,甚至都沒有看兵工廠的人一眼,他衝出了檔案管理室。潘月知道情況不妙,她急忙掃了一眼檔案,快速收回到了牛皮紙盒裏。
她有些尷尬,向兵工廠的人道歉。
兵工廠的人相當和善,還在關心周英傑,
“同誌,你趕緊出去看看,別出事了。這兒就交給我們,有什麽問題你在過來看,我們都在。”
謝過他們,潘月快速追了出去。
兵工廠大鐵門後,周英傑已經等在那裏了。他眼睛泛紅,像是泡在血水裏了,在雪地裏非常顯眼。
“你發現了什麽?”
潘月急不可耐問了一句。
周英傑性格沉穩異常,行事作風穩如泰山。他若不是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絕對不會這麽失態。
周英傑捧起地上的雪,狠狠地壓在臉上,用力搓了搓。
雪水很快融了,從周英傑的指縫裏溢出來。
身後,潘月一震。
周英傑的情緒,從來沒有如此起伏過。
她往前站了站,掏出自己的手絹。她把手絹塞進周英傑的手裏,在觸碰到他手指的那一刻,潘月被冰的往後縮了縮。
“小月。”
終於,周英傑出聲了。
他嗓子嘶啞,像是落進去了一捧沙子。
“我想去一趟萊城。”
潘月記性非常好,她對萊城這兩個字還有印象。就在周英傑說他要去萊城時,潘月脫口而出,“當年,萬盈丟孩子的地方?”
周英傑眼睛一閉,眼角濕潤了。
“對,齊勝文的籍貫是萊城靈水。就是當年萬英丟孩子那個縣城。”
“好。”
潘月篤定地點頭,
“我陪你去。”
兩人回到招待所,要收拾行李去長途車站。他們剛要上樓,就被前台工作人員叫住了。
“同誌,你的電報。”
周英傑展開信紙一看,是部隊發過來的電報,
【急事,速歸隊。】
周英傑正在為難,潘月自告奮勇,
“你先回去,萊城我自己去就行。大概的事情我都知道,你也知道我機靈,會應付得來。”
潘月揚起嘴角,相當自信。
潘月單獨行動,周英傑絕不答應,上次潘月被人拿刀追著砍,已經成為他的心病了。
“不行。”
在周英傑的強製下,當晚,潘月就被他押上了東回江城的列車。
這一路,周英傑的目光全部用來監視潘月,仿佛他稍微一放鬆,潘月就會溜走似的。
直到下半夜,潘月逐漸靠著窗戶睡去,周英傑才閉上眼睛眯了一會。
到江城時,還不到八點。
潘月回家後,周青青已經上學去了。周英傑換了一身幹淨衣服,準備出門,他換鞋時,警告潘月,
“不準離開。”
潘月哭笑不得,舉手投降。
就在周英傑出門後,門還沒碰上,他突然又推門回來。
潘月嚇的一愣,
“你有完沒完?!”
“還有一件事,髒衣服你不準洗。這天太冷了,不適合洗衣服了。”
留下這句話,門終於碰上了。
潘月坐在沙發上,臉色突然燙了一下,她沒好氣的嘟囔,
“你洗,全部留給你洗!”
潘月看了一下表,才八點半,自己坐在這兒也不是回事,她趕緊收拾了一下臉,擠著公交車去上班。
電影院對麵,“貓不看”餛飩攤正熱乎。屋裏的喧囂聲溢出了鐵皮房子。
熱氣騰騰的煙霧升騰,生意肯定很不錯。
潘月笑盈盈地走進去,
“一碗皮蛋餛飩!”
她準備給劉小倩一個驚喜,可是正在忙活收拾桌子的人,卻著實給了她一個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