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早晨六點半,周英傑在食堂打飯,給周青青和潘月送飯。
他提著保溫桶,裏麵裝著周青青喜歡吃的肉絲米線。兜裏還揣著兩個醬肉餡的包子,是潘月最近喜歡吃的。
“從血項情況看,不太好。”
病房裏的聲音熟悉,略小,帶著歉意。
周英傑頓住腳步,透出細窄的玻璃窗,他往周青青的病房裏看去。
周青青的床前站著一個醫生,和潘月隔床相對。
那醫生,正是前天晚上的值班醫生。
“你是對的,我們確實應該相信科學。”值班醫生臉色微紅,低著頭向潘月道歉,“按照現在的情況分析,我建議再做幾個專項血液檢查。”
門外,周英傑耳鳴。
聯想起那晚潘月的堅持做血液檢查的事情,周英傑手心發澀。
他推開門,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潘月衝著醫生微微一笑,
“謝謝您,特意過來和我說這件事情。”
值班醫生一言不發,隻是尷尬地點了點頭。
送走醫生,潘月這才轉過身,向周英傑使了個眼色,往窗邊走去。
“要不,我們出去說。”
周英傑壓低聲音。
他很在意周青青的感受,他心疼地望向周青青。此時,周青青抱著被子一角,軟噠噠的趴在枕頭上,盯著手邊的小人書。
“哥,就在這兒說吧,我知道我有可能病了。你們也不用瞞著我。”
周英傑神情複雜望向潘月。
潘月滿眼疲憊,似乎一夜未眠。
她聳了一下肩,坐在周青青床邊,手指在周青青蓬亂的頭發上掠過,“青青你自己待一會兒,我有點別的事,出去和你哥商量一下。”
周青青很聽話的點頭,
“隨便你們吧。但,不要為我的事情太操心了。”
她說話的語氣,平常的就像喝水吃飯,目光從沒離開過小人書。
周英傑眼底,忍不住的泛紅。
走出病房,潘月捂著嘴,緊緊按住自己的鼻子。似乎這樣,淚水才沒那麽容易決堤。
周英傑攬住她的肩膀,兩人往六樓上的天台走去。
淩冽的寒風,在樓梯間裏穿梭,推開天台門的一刹那,潘月有種被掀掉皮的感覺。
“小月,你和我說實話,那天晚上你就知道青青的病不簡單,是麽?”
潘月點點頭,藏住一半的真話。
“嗯,她的體溫很高。就在我給她擦拭血漬的時候,我發現她後脖頸附近很多出血點。這太不正常了,”
周英傑很聰明,邏輯思維相當縝密。
他不是沒發現潘月話中的漏洞,隻是現在,這些都不是重點。潘月曾經不止一次,暗示或者明示,讓周青青一定注意身體健康。
隻是那時候的自己,未曾重視。
“月兒,現在該怎麽辦?”
周英傑突然身子一軟,人生第一次沒了主意。
他雙手撐在天台的水泥扶欄上,雙手在顫抖。
“青青的病很嚴重是麽?”
潘月伸出手,和周英傑十指相扣,
“昨天,我請血液科的專家過來,他已經看過青青身後的出血點,而且抽了血繼續檢查別的項目。”
潘月沉住氣,
“再等等,再過幾天就會出結果。”
周英傑聲線顫抖,他使勁兒清了一下嗓子,聲音還是模模糊糊。
“有可能是什麽病?”
潘月搖搖頭,把“白血病”三個字噎在喉嚨裏。她自己都不敢去想原書的劇情了,在原書裏,周青青從急性發作到死亡,不超過兩個月的時間。
她心裏亂極了。
“不能確定,隻能等檢查結果。”
潘月為了安撫周英傑,雙手同時牽住他。
她注視著周英傑的眼眸,像是要把自己的一切力量都給予他。
“英傑,咱們現在隻能等待。我相信青青會沒事的。”
這是安慰周英傑的話,也是鼓勵自己的話。
心底,潘月已經盤算起來。
原書裏,周青青反複高燒一個月,都沒有查清病因,她十有八九是被醫生的所謂“經驗”耽誤了。
現在,血液科的主治醫生被自己拉過來,直接查最有可能的那個病。
萬一不幸,真是白血病,確診後對症治療,總比原書裏兩眼一抹黑的情況好很多。
-
周英傑在天台上吹了一陣子風,心情平穩了些。他下樓又陪了周青青一會兒,在潘月的注視下,往部隊機關大樓上班去了。
潘月回到病房時,魏大姐正坐在周青青身邊,削蘋果喂她。
“小月,我要批評你。”
潘月勉強擠出笑,給魏大姐倒水喝。
魏淑芬絮絮叨叨,在潘月聽來卻格外親切。她說的越多,潘月反而越想哭了。
“青青生病了,你上班就行了,把小丫頭留給我照顧。”
魏大姐很貼心,把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紮給周青青吃。
她自己把啃蘋果核,啃得幹幹淨淨才丟進垃圾桶裏。
“我現在就是半退休狀態了,有的是時間。”
周青青不是簡單的感冒發燒,潘月不敢放手,也舍不得放手,
“魏大姐,這件事你不要告訴劉小倩。那丫頭要是知道了,說不定每天都要往這裏跑。”
唉……
魏大姐無奈的聳了一下肩,
“你幾天沒上班了,我也得瞞得住才行啊。要怨,就怨你把餛飩店開在電影院對麵吧。”
兩人正說著,周青青手裏的牙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潘月剛反應過來,周青青的身子猛地一勾,窩在床裏開始抽搐。
魏大姐震驚之餘,眼疾手快掏出手絹,塞進了周青青的口腔裏。防止她咬到自己的舌頭。
“月!快去叫醫生!”
潘月反應奇快,魏大姐讓她叫醫生的時候,她已經奪門出去了。
對於周青青的突然驚厥,醫生也給不出準確的解釋。量過體溫後,醫生盯著溫度計,臉色發黑。
“40.2”
醫生左右看看,大家都沉默了。
“先退燒吧。”
在病情沒查清之前,退燒是最重要的。
潘月在魏大姐的攙扶下,往後退了幾步,看著醫生護士們忙作一團。
“月兒,青青這到底是什麽病?”
魏大姐揪著手絹,站在窗台附近啜泣。
身邊,潘月緊抿嘴唇,她心裏已經疼得在滴血了,她不想把這個情緒過早的散發給其他人。
“在等結果呢,具體什麽病,還不太清楚。”
病**,青青的身軀又瘦又小,那軟綿綿的就像蒲公英,仿佛被風一吹就散了。
“我回家和老韓說!青青這孩子的病,部隊上不能不管。”
潘月緊緊握住魏大姐的手,
“謝謝你,魏大姐。再等幾天,等幾天出了結果,一切就都明白了。”
-
晚上,周英傑來醫院頂替潘月。
潘月並沒有把白天的事情告訴他,隻說一切都好。周英傑拖著一身疲憊,坐在熟睡的周青青身邊,眼底全是擔憂。
潘月抱著周青青換下的衣服,回家去洗。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後傳來一陣汽車低速行駛的聲音。突然,汽車一個急刹,停在潘月身邊。
“潘月,你好。”
潘月扭頭看去,開車的人,正是虞青山身邊的張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