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生氣了……
潘月捏了一下手,心中竄出了些許委屈。自己剛從京城回來,又累又餓,前些天的感冒也沒全好。
憑什麽,周英傑對自己冷嘲熱諷的!
她心一橫,準備吵架。
潘月正要開口,突然瞥見桌上的本子。她隨手扯過來看,沒想到,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電影院?餛飩店?江城大學?……】
很多地名,重複了再重複,都是自己經常出沒的地方。最後,還有一行小字,就像小針尖似的,把潘月心底最後一道防線戳破戳破了。
【你正生病,為什麽要去京城!】
嚓!
潘月的手空了,本子被周英傑奪走。潘月撲上去搶,卻什麽也沒搶到。
“你不是在睡覺麽,那就好好睡覺。”
周英傑把本子塞進兜裏,從衣櫃裏翻出洗幹淨的床單,開始鋪床單。就在這時,他腰間一麻。
周英傑低頭看,隻見潘月的手從他腰腹間插了進來。
“幹什麽?癢。”
周英傑臉色微紅,紅中帶黑。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鋪床單,
“別以為我會原諒你,沒有你這麽幹的。”
這家夥果然生氣了。
潘月強勢進攻,把臉貼在周英傑的後背。她清楚的聽見周英傑的呼吸聲,還有強烈的如戰鼓般的心跳。
周英傑一怔,還是狠心把潘月的手掰開了。
“我錯了。”
潘月聲音軟綿綿的,比撒嬌還要嬌。兩人夫妻好幾年,周英傑從沒聽見潘月用這種腔調說話。
周英傑喉頭滾動了一下,整個人僵住不動。
有門……
“英傑,”
潘月趁勢加強攻擊,
“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行不?”
說到問題關鍵,周英傑冷靜了些。他站直身子,把潘月的手拉開。他臉色沉寂,走到了潘月的對立麵。
“你為什麽錯了?”
換做以往,潘月必定當場翻臉。
這次不同,她是真的心虛。
“英傑,我不是打算不告而別!我偷偷摸摸準備收拾東西,我心裏壓力大,真的忘記把我要去京城的紙條放在桌上了……我上車後才發現紙條就在兜裏!”
潘月說話又急又快,臉色微微發紅,鼻尖上有些許汗珠。
春,總是燥熱的。
周英傑心軟了軟,語氣卻硬邦邦,
“這麽大的事情你也能忘,我看你還忘不了什麽?”
找打!
算了,周英傑這個毒舌……
潘月心一橫,隻能使出殺招,她眯起桃花眼,
“我忘不了你。”
瞬間,周英傑的心一顫,防線崩潰了。他拉住潘月的手,開始給潘月道歉,說自己剛才實在有些生氣,讓潘月不要再生氣。
Get……
潘月窩在周英傑懷中,開始繪畫宏偉藍圖。
關於虞風的事情,潘月隻字未提,臨走前,她也囑咐了張少卿,讓他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周英傑。
“我想好了,我要成立一個文化公司。”
“這詞兒,新鮮。”
八十年代,這詞兒確實新鮮。
文化,是無形的精神產物,怎麽就能變成一種商品,還能成立公司呢?
周英傑問出心中疑惑。
“繪畫也是文化的一種呀,還有書,歌曲,都可以成為文化的一種……”
潘月這麽淺淺的一解釋,周英傑瞬間懂了。
他拉住潘月的手,指著窗外的遠方,
“我全力支持你,你想做什麽都盡管去做。回頭時,我就一直在你身後。”
媽呀……
潘月咬了一下下唇,這毒舌說起情話來,真是一點也不給人留餘地!這麽甜的話,差點把她齁壞了。
“你不怕我把你褲衩子都賠掉?”
潘月給他打預防針。
周英傑張開雙臂,把潘月裹在身體裏。
“我不信,你是天下第一聰明人,我清楚得很!”
潘月心裏美滋滋的。
“再說了,就算你哪天累了,不想繼續衝了,我養你。”
潘月剛才還在大美的心情,瞬間跌入穀底。
她連連搖頭,嚇得魂飛魄散,
“別,這三個字,可是殺人的刀。英傑,我不要你做我的退路,我們都奮力往前衝就好了!”
-
說幹就幹。
潘月準備好一切,就開始跑公司注冊的事情。八十年代成立公司,是件麻煩事,沒有代辦,也沒有簡化程序。
為了跑手續,潘月連續轉了將近一個月。
“新視角文化”
周英傑捧著潘月的營業執照,目光最終落在經營地點上。
他環顧了一下餛飩店,心裏挺難受的。
“月兒,我這兒有錢啊,為什麽不租個正經的地方?用餛飩店的地址做經營場所呢?”
潘月抽回營業執照,
“公司剛起步,還沒業務!等我掙了錢,我就找個大辦公室。現在啊,我先從皮包公司開始好了……”
皮包公司?
劉小倩和周英傑同時看向潘月。
潘月敲了敲自己的手提包,
“喏!這個包在哪,我的公司就在哪!”
潘月自己都笑了。
這時,劉小倩說了自己的想法。
目前餛飩店的裝修差不多了,可是門頭不行。貓不理餛飩店,她想要一個遠遠看見就覺得很新奇的門頭。
“姐,你願意接這個事情麽?這也是我們的事情。”
劉小倩一臉誠摯。
潘月眉頭一挑,思路嘩嘩地往自己腦袋裏湧,她上前抱住了周英傑的脖子,用大拇指筆畫了一下,
“看看,我第一個業務來了!”
-
餛飩店地理位置很好,就在江城中心百貨的旁邊。周圍亂七八糟什麽門頭都有,唯獨缺的是標誌性的門頭。
潘月決定,打好第一槍。
當天,她帶著想法,直接去江城大學找了耿長傑。
她準備做個立體的貓,讓它懸在門頭上,周圍打上霓虹燈,這樣的話,不論早晚,這隻貓都是最亮眼的。
現在迫切要解決的問題,就是確定貓的形象。
“雕刻的任務交給我,我會!”
耿長傑拍著胸脯,
“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潘月愣了一下,如果是預支報酬的話,自己就算是找周英傑借錢,也能做到。畢竟術業有專攻,自己確實沒學過雕塑雕刻。
“你說。”
耿長傑咬了一下嘴唇,
“我馬上就要畢業了,我想到你的公司工作。”
這句話,就像在潘月眼睛上撒了癢癢粉。她公司創立一個月,什麽業務也沒有,耿長傑很清楚。
“你,應該有接收單位,再不濟去做老師也可以的。”
潘月聲線微微顫抖。
八十年代,大學生都是包分配的。耿長傑繪畫基礎非常好,像這種人才,是不可能流到社會上來的。最次,也能去學校教書。
“我想跟著你幹。”
耿長傑一字一頓,說得相當認真。
潘月伸出手,
“歡迎你的加入。我不能說大話,許你什麽光明的前程。但是我發誓,我能讓你發財……”
說完,潘月忍不住笑了。
兩人磨合了半個月,一隻名叫“不理”的立體貓雕像,懸掛在了餛飩店的門頭。
這隻大貓,形象非常可愛,笑眯眯地伸懶腰,一臉輕蔑地撇著下麵的眾人。它的爪子前,有一隻熱氣騰騰的碗。
“好可愛啊!”
人群裏,孩子們發出驚呼。
眾人從沒見過這麽新奇特的招牌,都在下麵圍觀。就在這時,扛著攝像機的記者也圍了上來,采訪大家對門頭的看法。
“大爺,有趣麽?”
大老爺不住點頭,
“太好玩了,路過這裏我看著就開心。忍不住就多看了幾眼,沒想到就不想走了,還吃了一碗餛飩!”
“就是啊,餛飩很好吃的。”中年婦女插嘴,“她家最好吃的是香菜餛飩!一定要試一試呀。”
人群外,還有舉著相機的報社記者。身邊有記者舉著小本本,采訪路人對這個門頭的印象。
沒一會兒,整條街都堵住了。
街道對麵,周英傑對潘月豎起大拇指,
“月兒,你的這隻貓可厲害了,簡直比動物園的熊貓還要風光……”
潘月看著店裏忙得不亦樂乎的劉小倩,衝她揮了揮手。
她轉身對周英傑擠了下眼睛,“貓厲害沒錯,這個稿子我改了幾個通宵。但想要這麽火,也得有人使勁兒才行。”
她輕描淡寫地笑了一下,
“還得多虧魏大姐,幫我聯係這麽多的記者……”
周英傑一怔,忍不住衝潘月豎起大拇指。
“真有你的!”
就在潘月和周英傑相視一笑時,他們都沒發現,身後的小巷子裏射出了一道幽怨的光,惡狠狠地落在潘月和周英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