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過報紙,潘月的手在顫抖。
她幾次想看清楚文章內容,可是每次讀完前兩個字,後麵的字她就不認識了。明明是熟悉的方塊字,在她眼中就變成了小篆,契丹文……
潘月幹脆把報紙壓在桌上,用指尖在每一行字下麵劃過。
她連續劃了好幾遍,手指尖都要劃爛了。
“名單呢?”
她轉身,眼睛顫抖著問顧軍,
“名單呢?”
顧軍被她嚇住了,慌忙拉過報紙。他找了一大圈,這才小心翼翼地問潘月,“什麽名單?”
潘月指尖在報紙上狂戳,發出哢哢的聲音。
“飛機失事了,死了的人應該有個單子啊!”
她說話的語調又急又快,
“應該有個單子。”
她又展開報紙,裏裏外外翻了好幾圈。她突然頓住了,扔開報紙哈的一聲笑了出來,
“對啊,這個年代,哪有什麽單子……”
她把報紙按在手下,砰的一聲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她覺得身子軟綿綿的,仿佛整個身子已經飛了起來。
“潘月?”
顧軍臉色煞白,圍了上來。
耿長傑也看出不對勁,他立馬走到潘月麵前。他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潘月的肩膀,“潘月?”
見她毫無動靜,耿長傑聲音抬高了一些,
“潘總?”
潘月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完了……”
耿長傑緊皺眉頭,眉間竟然顯出了川字紋,“顧老師,你說潘姐姐是咋了?她像是中邪了……不會是飛機上有她的朋友吧?”
顧軍墊著腳,又偷偷看了一眼被潘月壓住的報紙。
“不知道啊。”
就在這時,潘月猛地抬起頭,把身邊的顧軍和耿長傑嚇了一跳。
“要不,打電話去航空公司,問問名單?”
顧軍建議。
耿長傑一臉擔憂看向潘月,
“潘姐姐,你朋友在裏麵麽?”
潘月目光掃向他們,勉強笑了一下,
“不是朋友。”
說完這句話,潘月感覺全身沒了力氣。
虞風,和自己連朋友都算不上。
確認名單,也沒必要。
虞風被虞叔華帶了回去,應該就在一個航班上。虞叔華確認死亡了,虞風應該也跑不了。
甚至,虞清也有可能死了。
潘月心裏一陣陣的亂。
自從潘月知道虞風的秘密後,潘月的心就不能平靜。眼前,似乎有個小男孩,穿著西裝背帶褲,小襯衣,朝著自己微笑揮手告別。
良久,潘月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願你來世,平安順遂。”
-
潘月回到家時,客廳裏,滿是煙霧。
她剛推開門,差點以為失火了。
隻見,一個橙紅色的小點,在客廳的沙發邊晃了一下。緊接著橙色小點下壓,煙霧逐漸沒有了來源。
“青青沒回來,你就抽煙。”
潘月的心沉到穀底。
“青青還在康複期……”潘月還是提了一句。
周英傑已經很久沒抽煙了,但凡是抽煙,就是遇見了天大的事情。而這件天大的事情,應該就是飛機失事的事情。
“青青,我委托給魏大姐了。她現在在魏大姐家。”
周英傑的聲音嘶啞。
他緩緩站起身,穿過煙霧,走到了潘月的身邊。
“晚上九點的飛機,我們一起去一趟京城吧。”他仿佛沒有力氣,“京城,那邊出了事,今天必須要過去。”
潘月隻是輕聲嗯了一下,放下包,走進廁所去洗手。
幾秒鍾後,周英傑跟著擠了進來,
“月兒,你知道出事了,是麽?”
潘月對著鏡子,望著周英傑的臉。他沒有什麽哀傷的神情,隻是全身上下透著疲憊感。
“是,你二叔沒了。報紙上有看到。”
周英傑從身後摟住潘月的腰,把臉埋進潘月的後背,深深地吸了兩口氣。
“都沒了。虞清,虞風,還有虞叔華都沒了。”
聞言,潘月轉過身。
她仰頭盯著周英傑的眼眸,決定把自己見過虞風的事情,告訴他。她下頜一緊,“前幾天,虞風找過我。”
聽見這個,周英傑不免一怔。
驚訝之下,他什麽話也沒說,隻是靜靜等待著下文。
“我按照他給的地址,去了南湖賓館。他被自己的父親重兵把守,說是要帶回歐洲,這輩子也回不來了。”
敏銳的周英傑,很快意識到一件事。
“和齊小喬江照雲的死有關?”
“不確定。”
潘月實話實說。
廁所裏一陣沉默,半晌,還是潘月先開了口,
“你不問問,他找我做什麽了?”
周英傑幫潘月擦幹手上的水,拉著她回到了客廳。這時,客廳的煙霧已經散了,隻留下淡淡的煙草味。
周英傑把潘月按在沙發上,給她倒了一杯水。
“你不說,就有你不說的道理。”
潘月心裏一陣暖。
可是接下來的話,還是讓潘月心底發寒。但是不論怎樣,她都希望把這件事說清楚。
“虞風說了些小時候的事情,”
明明可以用一切侮辱性的詞匯,去形容一個變態對男童的侵犯。但是話到嘴邊,潘月隻能硬生生地咽回去。
這是她和虞風的秘密。
“僅此而已。”
潘月做了總結。
身旁,周英傑壓住潘月的手,捏在手心,
“他告訴你,他小時候曾經被虞叔華侵犯過。對麽?”
夏日的風竄進屋裏,明明是燙的,可是落在潘月身上,仿佛是九數寒天的冷風。
“你怎麽知道?”
潘月不可思議,眼睛睜得滾圓。
虞風明明說過,他從沒告訴過第二個人。
如果這件事為真,不到最重要的關頭,他不能隨便說出去。若是這件事為假,他說出去,就是為了敗壞親生父親的名聲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