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班,潘月急急忙忙走出電影院。
劉小倩紮著馬尾辮,站在對麵馬路等著她。潘月熱情地招招手,衝著劉小倩快步走過去。
“抱歉,等多久了?”
劉小倩搖搖頭,“我剛來。”
一旁,賣報紙秦大爺笑了,
“小潘,這丫頭糊弄你呢,她站半個小時了。我讓她站過來,到樹下麵涼快一點兒,她還不幹呢。”
潘月衝著劉小倩眨了眨眼睛,隨即笑著擠到報刊亭。
她在這買過幾次報紙給周青青,加上自己又在電影院上班,和秦大爺也算是混了個臉熟。
“秦大爺,您這報刊亭還挺大的。”
潘月眼睛滴溜溜,在報刊亭裏轉了一圈。
秦大爺摘下眼鏡,
“還行吧,賣書賣報的,也算是能有點地方存放。”
開場白完畢,潘月決定開門見山。她把劉小倩想在這兒買冷飲的打算,和秦大爺說了一下。
“啊?這,”
秦大爺麵有難色,回頭比畫了一下自己的報亭。
“我這兒就這麽大點地方,咋還能擺下一個攤位啊。再說了,不太合規矩吧?”
八十年代中,私營經濟發芽,但是在傳統的固有觀念裏,這並不是什麽正經營生。秦大爺為難,也是情理之中。
潘月隻能使出殺手鐧。
“大爺,我們不用您的攤位,隻是讓這姑娘的小馬紮,小桌板有個寄存的地方。”潘月眼睛很靈動,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畫了一個“八”。
“一個月,給您八塊錢的租金,您看如何?”
秦大爺臉色鬆動了。
劉小倩並不是很關注秦大爺,她的目光,多數是停留在潘月身上的。
她真能幹。
潘月能說會道,毫不羞怯。她眼中有一股子激靈勁,仿佛做什麽都會成。
幾分鍾過後,秦大爺咬咬牙。
“行!”
直到兩人敲定租金,劉小倩這才回過神來。
她紅著臉,把潘月拉到一邊,“潘姐,我,我沒那麽多本錢,要不我自己每天背凳子來?”
潘月壓住她的手,
“你放心,本錢我出。”
吧嗒!
潘月覺得自己手背上,熱烘烘的。
躲在門衛室後,齊小喬眼中泛著恨意。她雖然聽不清潘月在做什麽,但她帶著一個女孩,和賣報紙的老秦笑嗬嗬,她要煩死了。
她下頜一緊,轉身回到辦公樓。
鑽進辦公室,齊小喬左右看看,合上了門。她給父親齊永敏撥去電話。
“爸,潘月的事情,你能不能換個時間。讓她這幾天就去進修,趕緊在我麵前消失。”她抽噎著,委屈巴巴,“你不知道,她又開始欺負我。我要煩死了。”
話筒裏,傳來齊永敏寵溺的聲音。
“小喬,學校有學校的規矩。學校要放暑假啊,她上哪進修去?”
齊小喬捏著桌上的信紙,嘩啦啦團成一團。
“行吧,那也隻能在等等了。”
她的腔調無限幽怨。
六點多,潘月剛回家準備做飯,周青青也後腳回家了。她把書包扔在地上,掏出高分試卷,往桌子上一拍。
“嫂子!我數學100,語文95!”
潘月已經習慣了,
“很穩定嘛!”
周青青嘿嘿一笑,“我放暑假了,我打算每天在家玩。你可別叫我,我每天要睡到九點半!”
還沒到第二天呢,青青托腮,已經開始妥善安排自己的暑假生活了。
潘月抱著手,聽她繼續往下說。
“還有,你能不能讓我哥買個電視機?我想看動畫片。”
……
潘月笑嘻嘻走上去,輕聲送了兩個字的評價,
“做夢。”
她轉身扔給周青青一個圍裙,“穿上,趕緊進來跟我學做飯,你今天要是再學不會磕雞蛋,我罰你下樓跑一公裏。”
周青青幹脆躺在地上,耍起了無賴。
“你不就是去學習兩個月麽,我每天去吃食堂還不行?大不了,我吃我哥做的,就算是屎,我也吃!”
就在姑嫂兩人拉扯的時候,周英傑推門進來。
看著妹妹在地上打滾,周英傑臉色發黑,
“周青青,我數三下。你再不起來,我就帶你下去吃狗屎,說到做到。”
啊?!
周青青噌的一下站起來,躲在潘月身後。
她輕輕扯住潘月的襯衣,小聲嘀咕,“嫂子,你們要是離婚了,我一定要跟你。就是上法庭,我也要跟你。”
小話伴著小風,鑽進周英傑的耳朵。
他壓住怒意,誰知怒意擊潰底線。
一下子把周英傑整笑了,“周青青,你既然這麽喜歡她,她叫你做飯你就好好學習,聽見了麽?”
形勢所迫……
周青青隻好“哦”了一聲。
有周英傑坐鎮,周青青當天就學會了磕雞蛋。
周青青進步了,劉小倩的攤子也支起來了。潘月每天凍大量的冰塊,放在兩個保溫桶裏,下樓交給弟弟劉小虎。
“小虎,兩桶夠用麽?不夠的話,我明天多做一點。”
劉小虎非常喜歡潘月。
他見到潘月,總是姐姐前姐姐後地叫個不停。
“姐姐!夠了。現在冷飲攤生意很好,兩桶剛好能用完,”
兩人正說著,潘月身子一僵,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襲來。她背後滲出冷汗……
“小月,這是誰啊?”
潘月就像個木偶似的,轉身看著身後的魏淑芬。她強壓住狂跳的心,十分鎮定地和魏淑芬解釋,
“魏大姐,這是我同事的弟弟。我給他拿兩個保溫桶用。”
魏淑芬走出樓棟,細細觀察著劉小虎。
潘月的心都要爆炸了,衝著劉小虎使勁兒飛眼色。
“這孩子,長得真俊啊。”
劉小虎十分大方,
“謝謝阿姨。”
潘月心虛,岔開了劉小虎和魏淑芬的話。她指了一下門口,“走吧,一會兒冰塊就該化了,我送你去車站。”
魏淑芬提著菜籃子,看了一眼手表,
“對啊,我還要去買菜呢!”
說完,她拍了一下潘月的肩,
“你一會兒去我家一趟,我又得了兩塊好布料,我準備給你做一條褲子。你去我家,我給你量褲子的尺寸。”
魏大姐……
潘月都要哭了。
“行,我一會兒就過去,我還給你做了點好吃的呢。”
送劉小虎去車站的路上,潘月心裏很不平靜。
她心窩裏本來一片澄澈,現在可好,就像打翻了調味鋪似的,無數種味道湧上心頭。
“姐姐,她是韓忠的媽媽吧?”
劉小虎冷不防地問了一句。
馬路上人聲嘈雜,潘月腦袋嗡了一震,她感覺自己被丟進了毛玻璃罩子裏。
半晌,潘月才緩過神,
“你是怎麽知道的?”
劉小虎扯著嘴角,神情落寞。
“姐夫原來經常到我家玩,我看見過他的錢包,裏麵有張照片。照片上有三個人,其中一個女的摟著他,就是剛才的阿姨。”
這孩子的神情,讓潘月覺得很心疼。
“小虎,你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