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循聲望去,一個穿著藍色列車製服的男人走了過來,他看上去三十多歲,身姿挺拔,帶著列車長的袖章。

“你好,我是這趟車的列車長,我叫張大致,我是周英傑的戰友。”

周英傑……

潘月了然。

她心底泛起一陣漣漪。她沒想到,周英傑竟然安排得這麽妥當……

“來,這是周英傑委托我,給你補的臥鋪票,你收好了。”張大致遞過來一張車票。

潘月抿著嘴,強忍住笑,並不肯接。

“這個,周英傑給錢了沒?沒給錢我可不能收。”

哈哈……

一陣爽朗的笑聲。

張大致點頭,“你就放心好了,周英傑給我錢了。硬塞給我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躺在臥鋪上,潘月美滋滋的。

從江城到金港,將近二十個小時的火車,如果沒有周英傑的臥鋪,自己現在還擠在悶罐頭車廂呢。

周英傑,你還挺大方的!

潘月已經開始盤算,回去的時候要給周英傑帶點什麽禮物才好。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一閃一閃的鋪在潘月臉上。

她微微蹙眉,抬腕看了一眼周英傑的手表。八點多了,馬上就要到金港了。這時,列車員已經開始換票,潘月剛把自己小鐵片遞過去,張大致又來了。

“弟妹,你一會兒別著急下車。”

潘月疑惑,

“有事啊?”

張大致抿著嘴,歎道,

“沒錯,周英傑把你委托給我了。這輛車到金港市終點站,我一會兒把你送到學校去。”

潘月一聽,連連擺手。

這周英傑真行!

買車票已經夠麻煩別人了,下車後,為什麽要麻煩別人呢?

潘月不好意思了,

“張大哥,你昨天又幫我搬行李過來,還帶我去餐車吃飯。已經很麻煩你了,我不能再給你添麻煩。”

張大致大手一揮,爽朗地笑了。

“你就別跟我客氣了,我當兵的時候,和英傑關係最好。他的事兒就是我的事!你是不知道,他可是讓我下了軍令狀的。”

“……”

等所有乘客都下車後,張大致作為列車長的職責,也暫時告一段落。他換上便裝,弄了一輛偏三輪摩托。

他一手提起大皮箱,把它塞進摩托車鬥裏。

一路上,張大致都在給潘月介紹金港。從城建到曆史,又講了很多人文趣事。尤其提到金港美術學院,張大致讚不絕口。

“金港美院,是國內最頂級的美術學院……”

張大致一通輸出,十來分鍾的時間過去了,全是幹貨。

論他的口才,做導遊簡直手拿把掐。

潘月忍不住歎了一句,

“張大哥,你挺厲害啊。對金港這麽熟悉!”

張大致笑了笑,

“你過獎了,我家就在金港。不了解自己的家,那還算是金港人麽!”

潘月笑著問她,

“你家在金港,怎麽和周英傑做戰友了呢?”

張大致有些尷尬。

此時,摩托車已經開進金港美術學院,看著質樸的校園,潘月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情景,和自己第一次去大學報道的時候,有些神似……

“說是戰友,其實也不完全對。英傑是指揮學院的高才生,到部隊屬於下基層鍛煉一年。他可真是人才啊,哪怕是被派去喂豬,她都能喂出新花樣!”

哈哈哈!

潘月笑得眼角濕潤。

站在宿舍樓下,

“張大哥,今天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改天我請你們一家吃飯,我倒是要聽聽,周英傑怎麽喂豬的!”

“行!等我下次出車回來,我帶我家那口子,一起過來找你。”

張大致把行李幫潘月抬上樓後,就離開了。

一趟列車,兩天三夜,也真夠列車人受的了。

潘月送走張大致後,轉身回寢室收拾房間。

寢室是八人間,全是上下鋪。

張大致把潘月的行李,放在靠門口的下鋪上。

回宿舍的路上,就在潘月琢磨著,自己到底是住上鋪還是下鋪的時候,她推開門,眼前的一幕讓她頓住了腳。

**,放了另外一隻紅色皮箱。

她的行李箱被人扔在地上,撞癟了一腳,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就像垃圾似的。

最紮眼的是,棕色皮麵上劃了兩道口子,露出裏麵一層淡黃色的海綿。仿佛是兩道傷疤,啪啪抽在潘月臉上。

生疼!

潘月的眼睛狠狠縮了一下。

這,是周英傑的箱子!

她眼色狠了狠。

潘月掏出放在包裏的小水果刀,插在紅皮箱上,嘩嘩兩聲,照著周英傑行李箱的模樣,給**的紅色行李箱,畫上了一模一樣的痕跡。

啊!

門口發出女人的尖叫聲,

“你瘋了!”

一個披散頭發的女孩衝進門裏,指著潘月破口大罵,“你有毛病啊,為什麽要弄我的箱子?”

潘月用刀尖,指了一下周英傑的皮箱。

“別客氣啊,有來有往。”

女孩氣的爆哭,她往門口看了一眼。

“新華!你要替我做主!”

門前,走進來一個穿著牛仔褲白襯衣的男人,他扯下蛤蟆鏡,勾起嘴角,上下打量著潘月。

他噴笑出來,不屑地說:“嘿,一個土鱉。”

我是土鱉……

潘月被氣笑了。

周圍,一個寢室的人都低下頭,唯恐和潘月有任何眼神交流。

潘月撩了一下頭發。

好,挺好。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金港,也不是能消停的地方。

見潘月不說話,男人走上前。他俯身下去,扯開潘月的皮箱,他隨手一揚,潘月收拾好的衣物全灑了出來。

零零散散,撲了一地。

身後,傳來女孩的笑聲。

“哈哈哈,活該。”

女孩靠在男人懷中,一臉不忿,

“新華,這口氣我咽不下去,她把我的皮箱子都弄壞了,這可是我媽的嫁妝……我媽得多傷心啊。”

“啊?”

男人半張著嘴,一臉吃驚的模樣,

“那可不行,咱可不能讓阿姨傷心。”

說著,男人上前,照著周英傑的皮箱一陣踹。潘月隻是默默看著他發瘋,她勾起嘴角,淡然一笑,

“兩位,稍等一下。”

就在眾人一致的驚詫中,潘月慢悠悠的下樓去了。

宿舍裏,男人停住了腳,他抹了一把汗,毫無表情轉身看著潘月的背影。這時,女孩趁機鑽進他懷裏,撅著小嘴,

“你看什麽呀,她比我漂亮?”

男人回過神,切了一聲,

“開什麽玩笑,你瞅她那土鱉樣!我媽都不穿她那種襯衣。”

說完,兩人又抱在一起笑了。

宿舍裏,所有人都低著頭,一言不發繼續收拾自己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