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英傑打開抽屜,掏出一瓶胃藥,他晃了一下瓶身,瓶子裏空****的。

他抄起話筒,給警衛員小劉去了電話。

“小劉,你現在去醫院,再給我開一瓶上次開的胃藥。”他剛要撂電話,咬著牙又補了一句,“還有,鎮痛藥也要一瓶。”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說了些什麽,周英傑語氣嚴肅起來,

“我知道了。晚點我會去醫院看看,你現在就去開藥,我一會兒還要下連隊。”

撂下話筒,周英傑繼續工作。

-

金港。

潘月走出教室,身後傳來一片唏噓聲。

議論聲就像螞蟻,一批批地往潘月身上爬。

大家都在議論,剛來學校一天的潘月,就招來兩撥警察了,這也真是夠厲害的。

“同學們,有說閑話的功夫,不如多看看書。”

梁程背著手,神色嚴肅,站在教室門前。

教室裏,落針可聞。

這次培訓,是要校方發放畢業證書的。沒有畢業證書,在單位上評職稱就會受限。所以,梁程教授的話,很有分量。

走廊盡頭。

警察掏出筆記本,開始問詢,

“潘月,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沒有加“同誌”兩個字,潘月引起重視。她回憶了一下,把昨天舞會的事情說了,還有自己回寢室寫信的事情。

警察臉色不變,言語上嚴肅了很多。

“你再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麽漏掉的細節?”

潘月蹙眉,緊接著搖了搖頭,

“沒有,我昨天寫完信後,直接睡覺了。”

警察神色愈加嚴肅,

“潘月,我們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問詢,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昨晚你從舞會回來,還去了哪裏?”

“老實交代!”

越聽,越不對勁。

潘月感覺,這兩人的神情,哪裏是正常的問詢,明明就是在審犯人。

“警察同誌,出什麽事情了?”

年輕警察橫眉倒豎,“你同寢室的萬紅梅出事了,她指認,是你對她進行打擊報複,在美院的後山上襲擊了她。”

什麽?

我襲擊她?

潘月差點沒氣死。

萬紅梅昨天氣跑了,寢室的人都以為她回家了。沒想到,這家夥夠陰險的,在這兒給自己挖出這麽大一個坑。

“警察同誌!昨晚我在寢室沒出過門,同寢室的人都能作證。”

潘月氣得小臉通紅,

“再說了,我和她也就鬧一下別扭,為什麽要襲擊她?”

一旁,老警察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潘月,

“這個不用你說,我們會去調查取證。”

說完,老警察合上筆記本,“潘月,現在你涉及了刑事案件。我們必須要把你帶回派出所,進一步了解情況。”

嗡!

潘月的腦袋瓜都要炸了。

昨天,她還警告別人一拳三年。今天,這個回旋鏢就紮在自己身上了。

“走吧。”

年輕警察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又要進派出所了!潘月頭皮發麻,自己也進過兩次派出所,但不論哪次,都是小打小鬧。

但是這次不一樣,自己涉及刑事案件。

因為萬紅梅的指認,自己就要進派出所接受調查。潘月委屈極了,眼睛發紅。同時,她也知道,自己不配合警察,境遇隻會越來越難。

“好,我跟你們去。”

潘月轉身要走,身後傳來了梁程的聲音。

“我怎麽才能幫你?”

潘月一臉羞愧,顧軍讓自己有事找他。可是自己這麽大的事情,找他似乎也沒有用。

她莞爾一笑,

“謝謝你,沒事。”

梁程擋在潘月和警察麵前,沒有讓步的意思,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說吧,我怎麽才能幫你?”

潘月咬了一下下唇,幾秒鍾後,她把“周英傑”三個字,咽了進去。

“真沒事,我是被冤枉的。我不相信,政府能冤枉好人。”說完這話,潘月很自然的目光,看向兩位警察。

老警察終於開口了,

“放心,我們不會冤枉無辜的人。”

江城,下午五點半。

周英傑剛從連隊回來,開始整理下一階段的訓練任務。

藥效果後,他的胃痛又開始了。

周英傑坐在桌子前,以手握拳,戳在胃部,用力按壓。他下頜一陣陣的發緊,額頭上微微滲出汗珠。

鈴鈴鈴……

周英傑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放下筆,抄起話筒。

“喂,”

電話裏,傳來了張大致急迫的聲音,

“英傑,出事了。我剛才帶我老婆去找潘月,想給她送點吃的。可她們寢室的人說,潘月今天上午被公安的帶走了。”

!

周英傑大腦一陣飄忽,胃痛猛烈襲來,比之前翻了無數個量級。

“怎麽回事?”

他咬緊牙關,盡力撐著。

“同寢室的糾紛吧,好像涉及了刑事案件。潘月是在上課的時候,被警察帶走的。”

“刑事?”

周英傑心髒狂跳,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失態了。

他強行鎮定了,從桌子抽屜翻出鎮痛藥,他單手擰開瓶子,幹嚼了一顆。

“同寢室的同學,能證明她是冤枉的,可是派出所似乎不太采信。人到現在都沒放出來。”

張大致機關槍似的,把事情原委告訴周英傑。

-

晚上,周英傑安頓好周青青,直接請假,坐在了去金港的列車上。第二天一早,張大致在站台上等到了周英傑。

兩人站在火車邊,神情都很嚴肅。

“沒想到,再見麵竟然是這樣的。”

張大致歎了一口氣,詳細把自己了解到的情況,給周英傑複述了一遍。

說著,周英傑和張大致已經走出金港火車站。坐在張大致的偏三輪上,周英傑一臉嚴肅。

“潘月鬼點子多,但從不做拳腳上的巨人。”

他怎麽也不敢相信,潘月和人齟齬兩句,就能到把對方打進醫院的地步。

張大致點點頭,

“嗯,我雖然隻和她接觸了一兩天,但潘月情緒穩定,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

周英傑應了一聲,不再胡亂猜想關於案件的細節。他認為,在所知條件不充分的情況下,胡思亂想隻會削弱戰鬥力。

半個小時後,張大致的偏三輪停在派出所的門外。而此時,派出所裏,潘月正在臨時監室裏躲蟑螂。

這一夜她快瘋了,這裏的蟑螂會飛。

“……”

就在五分鍾前,蟑螂一頭撞在潘月的額頭上,惡心得她差點原地去世。

潘月躲在牆角,不敢轉頭過去。

她輕輕啜泣。

和蟑螂這玩意同處一室,還不如讓自己原地去世!

“潘月,有人找。”警察聲音洪亮。

潘月詫異,被蟑螂氣瘋了的她直接開口問,

“你們給我找了律師?”

警察嗬了一聲,

“什麽律師,你家屬來了。”

“家屬?”

潘月感覺自己腦子被蟑螂吃掉了,大腦一片空白。

自己在金港,哪來的什麽家屬。

見潘月一臉懵,警察隻能說出探望者的姓名,“周英傑,你的丈夫周英傑。”

聽見這三個字時,潘月眼淚斷流。

-

會見室。

潘月坐在鐵柵欄後,隻看了一眼對麵的周英傑,她匆忙低下頭,手心緊緊攥著。自己也太丟臉了,幾次和周英傑見麵,都是在派出所裏。

這次更慘,直接被當成罪犯了。

“別哭,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冤枉你。”

潘月揚了揚眉頭,紅腫著眼睛,

“誰哭了?”

話音剛落,潘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朝著身後的警察“控訴”。

“我說,能不能給我換一個房間?那個房間真的有蟑螂,你們這兒的蟑螂會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