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裏,身著明黃的嘉仁帝將手邊的茶碗摔在案桌上,滾燙的茶湯傾灑在桌麵,冒著騰騰熱氣,

憤憤地站起身來,對跪在地上身披寬大白氅、內著寥寥幾縷布料製成舞衣的年華指鼻子罵道:“你還有臉回來,你個混帳東西。是鐵定了心要把我氣死是嗎?”

年華被著突如其來的一喝嚇得心肝兒一顫。

她不過一個苦命的牛馬,像往常一樣加個班,莫名其妙就穿越了,

一場刺殺就差點丟掉小命,回了家還要被原主的便宜皇帝老爹劈頭蓋臉訓上一頓。

年華全程低著腦袋,大氣不敢出一個。

站在她麵前的可是皇帝,權力至高無上的一國之君,生怕哪裏惹他不高興,小命再次不保。

嘉仁帝身邊佇著珠光寶氣、雍容華貴的趙貴妃,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眼見皇帝氣得不輕,連忙為其撫背順氣,接話道:“皇上息怒,保重龍體要緊。”

“長公主您也是的,平日裏胡鬧也就算了,眼下怎的竟學壞了去逛那花樓。”

“臣妾聽人說,長公主在那裏一擲千金,舞女舞男點了個遍,燈紅酒綠,徹夜不歸。你看看這身上穿的什麽亂七八糟的,哪裏有半點長公主的樣子。這要是傳將出去,咱們皇家的臉麵是一點都留不住了……”

年華悄悄抬眼看向那說話的女子,心裏暗自不爽。

這人誰啊,看樣子在勸架,實際全是拆台,她真的會謝。

趙貴妃還想繼續說,被嘉仁帝眼一斜,話到嘴邊又咽回肚子裏去。

嘉仁帝挺了挺他的偏偏大肚,重新座回位上,輕咳兩聲,開口道:“此次多謝太傅了。如果不是你及時趕到,華兒此次凶多吉少。”

謝澄自年華身後站出拱手行禮道:“皇上言重了,教導公主皇子是微臣的職責所在,微臣不敢懈怠。”

“隻是長公主此次無視宮規、私自外出,還差點釀成大禍,如若不罰,他日皇子公主爭相效仿,那就危險了。”

“罰!”

嘉仁帝舉雙手讚成,高聲讚同謝澄的進言:“太傅說的沒錯,子不教、父之過,太傅盡管狠狠罰這個不孝女,不用給我麵子,必得讓她狠狠長點記性才行。”

謝澄得到了上位的肯定,心滿意足,堅定地開口道:“那便罰……”

“那便罰她禁足三日,抄書十遍吧。”

謝澄話未出口,便被人打斷,那人正是座上的嘉仁帝。

“還是抄《守製》吧,這孩子太沒規矩了,《守製》最適合不過了。”

嘉仁帝仰著頭捋了捋自己的下巴,似是很滿意自己的這個決斷。

謝澄不著痕跡地輕歎一口氣,像是早就預料一般,應到道:“那便依皇上所言,罰長公主禁足三日,抄《守製》十篇,以儆效尤。”

哪裏是為了讓她學規矩,明明是《守製》最短,最好抄不過。

年華更是對此頗感意外,眉頭一挑。

她還以為等著她的會是什麽潑天酷刑,不過就是抄抄書這麽簡單,虧她一路過來還擔心了好半天。

不過想來也是,原書裏嘉仁帝雖然後宮裏佳麗三千,但子嗣一直單薄。

年華是他還在潛邸時的嫡女,跟著一起經曆了當年血流成河、死傷無數的宮廷政變。

身份地位早與後來太平盛世裏所出的皇子公主大有不同。

更不說她還有一個桃李滿朝野的外祖王家。

一旁的趙貴妃可就坐不住了,想她之前頗費了一番功夫才說動長公主去花樓學舞,原本就是打著使其惹怒龍顏吃些教訓的算盤去的。

不成想還有刺殺這樣的意外之喜,誰知那長公主竟命大逃過一劫。

不過現在皇上聖意已裁,她也別無他法,裝模作樣又“關心”了一番年華,後領著門外的一波太監婢子回宮去了。

謝澄亦稱侍讀院要務繁忙,行禮告退。

臨走時路過年華身側,身形一頓,目光直視宮門之外,麵上沒有一絲動容地道:“經此一事,還望長公主日後謹言慎行、克己複禮,在莫要有這般荒唐行徑。”

說罷也不等年華是何反應,頭也不回地出了禦書房。

嘉仁帝眼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給一旁伺的太監總管光公公使了個眼色。

後者擺擺手,還在屋裏隨侍的太監婢子默默地沿著牆腳退居屋外。

關門聲響起時,嘉仁帝幾乎是同一時間快步來到她麵前,將還跪在地上的年華拉扶起身,嘴裏還在不停念叨:“快讓父皇看看,可有傷到哪裏?”

“父皇不是早就免了你不用在宮中行禮,往日裏你都能躲便躲了,怎的今日老實了?”

落在年華眼裏一臉關懷的樣子,真真切切,與方才龍椅上的莊嚴肅穆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年華有些受寵若驚,說不出話來。

見年華還是低著頭一言不發,嘉仁帝心裏更急了:“阿榮今日怎麽一句話都不說,可是被那刺客嚇到了?還是跪久了腿酸?”

阿榮是年華的小名,皇後王氏親自取的。

接著又開始數落春雨護主不力。

年華不忍心春雨受罰,扯扯嘉仁帝的衣角,著急為其求情道:“父皇,這不能怪春雨,春雨為了救我也受了那刺客一掌……”

嘉仁帝見女兒終於肯與他說話,放心了不少,又仔細囑咐了許多,才喚人進來送年華回去。

年華坐在回長公主府的馬車裏,滾熱的湯婆子透過江南新上貢的流光錦套傳出絲絲暖意,年華緊繃的思緒總算鬆懈下來。

“我爸……父皇,一直都是這樣嗎?”

年華冷不丁開口疑問,春雨一開始還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很快反應過來:“眾多皇子公主裏,皇上最是疼愛長公主您。世人皆知帝後情深,長公主您的身份地位自然是別的皇子公主所不能比的,就連您的親哥哥太子殿下許多時候也羨慕您。”

“那今天……母後來了嗎?”

初來乍到,年華還是很不習慣這裏的說話方式,開口之前總要斟酌再三。

春雨搖搖頭,回複道:“皇後娘娘前段日子私服南下遊玩探親去了,我們的探子已經將長公主昨日遭遇刺殺的事情飛鴿傳書上秉皇後娘娘,眼下娘娘應該已經在啟程返京的路上了。”

年華皺著眉頭,若有所思:既然親媽不在京中,那方才在便宜爹身側一直聒噪個不停的女人是誰?

“方才在父皇麵前一直說我壞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