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上麵色沉了幾分，但也沒做聲，隻讓雲念到屋子裏去。
兩人經過一個大院子，再往裏麵走就是一間堂屋，擺放了桌椅茶具，再經過天井後可以看到好幾間房，都是上好的梨花木門，看上去有些年頭。
尚上帶著雲念直接到了其中東向的房間門口，他敲了敲門。
“走開！”
沉悶沙啞的聲音傳來，帶著不耐煩。
尚上看了眼雲念，眼底帶著歉疚。
這時候那婦人也追了上來，忙對著房間裏的人道，“老爺回來了。”
“我不見他。”
婦人一副‘我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表情看了眼尚上。
尚上一臉無奈，張唇想說什麽，雲念對著他搖了搖頭。
她與尚上一同到了堂屋坐下。
婦人給二人倒上茶水。
茶湯色澤清亮，香味濃鬱，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茶。
雲念端起來喝了口，笑嘻嘻道，“尚夫子的茶好喝。”
“這位想必是京城來的小姐，喝茶應當小口品嚐才是，您不會連這都不知道吧？”
“王媽！”
尚上低沉著聲音嗬斥了聲。
王媽愣了一下，臉上出現一絲不悅來，“老爺，您帶著這麽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回來，該不會是要認作孫女吧？”
“那小姐怎麽辦？”
王媽看上去是在幫尚惜說話。
尚上卻氣得不輕，“你不懂就莫要胡說八道，這是雲……”
不等尚上說完，雲念就打斷了他的話，一臉笑意地看著王媽，“你似乎很討厭我。”
“我沒有。”
王媽淡淡說了句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我覺得這樣喝茶挺好的，我一直都是這樣喝茶。”
雲念故意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喝完。
她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王媽身上，淡淡道，“尚惜知道我要來嗎？”
“小姐怎麽會知道？”
王媽臉上出現不自然的情緒。
雲念笑了笑，餘光瞥見門口的衣角，淡淡道，“是嗎？我還以為王媽提前和她說了，她以為我是來搶她位置的呢。”
“你胡說！”
王媽反應很激烈。
她瞪著雲念，眼底帶著濃濃的厭惡。
這種眼神雲念見多了，這會兒雲淡風輕的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裏清楚，你既然是尚夫子花錢請來照顧小姐的，就該有個下人的樣子，你若是在我家，今日這番做派早就被發賣了去。”
王媽被雲念說得臉上掛不住，又看了眼尚上沒打算幫她說話的意思，當即陰陽怪氣起來。
“喲！今日來的到底是誰啊，好大的口氣！我是老爺請來幫忙的不錯，但我可沒賣給他。”
“如果不是我心善，就尚惜那大小姐脾氣，誰願意伺候她？”
“那就滾出去吧！”
雲念當即說了句。
王媽臉色一僵，沒想到雲念居然敢說這話，當即要發火。
正在這時候，外麵的尚惜也衝了進來。
“不準你趕王媽走！”
雲念看了過去，見她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粉，雖把傷疤遮住一些，但整個人透著詭異的蒼白。
尚惜人已經走到王媽身邊，拽著她的手臂，對著雲念沒好氣道，“我家不歡迎你，你給我出去！”
她指著門外，一副要趕人的樣子。
雲念聳了聳肩，“抱歉，你們家也不是你說了算。”
“你……”
尚惜瞪了眼雲念，銳利的刀子眼陡然落在尚上身上，“我讓你趕她走！”
尚上為難起來，“她是我請來幫你治傷的，怎麽還趕人走了？”
“我不用她看。”
尚惜冷哼了聲，小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這時候，王媽也開始煽風點火。
“老爺怎麽糊塗了？小姐這臉上的傷都多少年了，怎麽可能好得了？那年過花甲的郎中看了都沒用，眼前這黃毛丫頭能有什麽用？莫不是被人坑騙了自己不知道吧？”
“小姐好歹也是您親孫女，您若是真嫌棄她了，也不能這樣埋汰她吧。”
王媽說話是真難聽，再配上那尖細的嗓音，聽得尚惜都要哭了。
雲念著實沒想到，平日裏威武霸氣的夫子竟也有這一麵，在麵對這市井婦人和自己孫女的時候，居然這般無措。
“你把她趕走，你要是再不趕走，我就走！”
尚惜突然大爆發，聲音尖銳地說了句。
雲念隻覺得耳膜受到一陣刺激，整個人腦子都變得暈乎乎的。
她深吸口氣，拽了一下尚上，自己站在他跟前，對著尚惜道，“你若是想走隨時可以走，沒必要在這裏大聲嚷嚷。”
“你……”
尚惜無法相信雲念竟然這樣和她說話，一時反應不過來。
隻聽得雲念繼續道，“但你記住了，是你自己要走的，不是尚夫子把你趕走的。”
“我……”
尚惜手指著自己，再一次語塞。
雲念人已經往前走了兩步，王媽伸出手來阻攔，直接被希悅給拽著手腕扔了出去。
“哎喲！殺人了啊！”
對方屁股著地，當即哀嚎了聲。
雲念看都沒看一眼。
她視線落在尚惜臉上，輕飄飄道，“如果你自己都要放棄自己，那沒有人能拯救你。但你放棄自己最痛苦的是你的親人，而不是一個不相幹的下人。”
“你覺得她對你很好嗎？”
雲念手指著王媽，冷冷地說了句。
雲念此時想到了原主，那個心智不全的傻子，這麽多年的時間裏把壞人當好人，把親人當仇人，差點害了整個家族，因此她心緒有點激動。
尚惜和原主一樣。
她們明明有這麽好的家人卻不知道珍惜。
原主是因為心智不全生病的原因，尚且可以理解。
尚惜呢？
她僅僅是因為不想麵對真實的自己，僅僅是想放棄自己，就這樣傷害唯一的親人，當真是作死！
雲念的話讓尚惜愣住，她這時候才開始認真打量眼前的女孩。
此時看到的不僅是雲念身上讓她自卑的容貌和氣質，更是她眼底的力量，那是種無法言說的，讓她不自覺就想去相信的力量。
尚惜又看了眼地上的王媽，下意識伸手撫上自己的臉，本來應該毫不猶豫點頭的答案，此時變得艱難起來。
雲念見她如此，麵色稍稍緩和了些，至少還有點判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