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顧洛允頭也不抬，聲音悠長地說了句，頗有幾分不耐。
言靈心頭一抖，忙道，“屬下方才聽掌櫃的說，小郡主和阿蘊公子在隔壁。”
顧洛允手隻是頓了頓，便再不說話。
言靈眼觀鼻鼻觀心，愣是一點響動都不敢發出來。
他本以為主子已經不在乎這件事了，直到聽到隔壁房間的門被人推開，房間裏的顧洛允頓了頓，筆墨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點。
“……！！”
言靈本想再看看的，誰知道猛地對上一雙清冷異常的眼睛，感覺渾身血液都要被凍住一樣。
他忙收回視線，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主子，算著時辰，咱們也該進宮給瑤妃請安了。”
言靈聲音弱弱地提醒了句。
皇上說了不讓顧洛允住在宮裏，雲瑤就偏要每日都要顧洛允去宮裏陪她吃飯。
而且各種東西不要錢一樣送給顧洛允，像是故意和皇上做對一樣。
眼見著今日的時辰快到了，言靈也隻能硬著頭皮提醒。
“嗯。”
擱下毛筆，顧洛允起身淨手。
他狀似無意走到門邊，從門縫中見到雲念人已經到了樓下，隻隱約看到她今日穿著的胭脂紅色長裙。
無需親眼去看，就能想象到她此時的嬌豔欲滴。
恰好雲念這邊也收到了瑤妃的傳話，說是南邊送來了荔枝，宮裏難得一見，讓她中午去吃個飯。
荔枝啊！
雲念想到那晶瑩剔透的肉，汁水甜爽的感覺勾引著自己的味蕾。
她是真想吃。
當即就讓春梅去準備一下。
雲念給雲瑤特製了一份安神的香囊，正好拿進宮給她。
皓月宮。
“姑姑……我來啦。”
雲念聲音輕快，人還未到，聲音就傳了進來。
雲瑤臉上立即掛著笑，目光看向門口。
隻見胭脂紅色的裙擺首先引入眼簾，水紅色鑲了珍珠的繡花鞋格外精致，在裙擺遮掩下若影若現。
腰間的腰帶是白色繡了花鳥畫的，搭配上同色的玉佩作為點綴，叮當作響。
那烏黑秀麗的發隻挽起十分鬆散的發髻，剩下的頭發都垂在胸前，但隨著她急切小跑的動作，被風帶起來。
那雙眼睛，明亮中帶著興奮，像是孩子回了家一樣的熟稔和歡心。
雲瑤瞧著就覺得身心舒暢，哪兒哪兒都開心。
“慢著點，別摔著。”
雲瑤下意識站起來，朝著她招了招手。
雲念走到她跟前，帶來一股少女的芬芳和滿腔的熱情。
女孩笑意盈盈，天真活潑，“他們都說看到喜歡的人要跑著去，姑姑就是我心心念念的人，自然要這樣跑著來見的。”
她沒注意到房間裏還有別人在，嬌滴滴的一句撒嬌的話，哄得雲瑤笑開花。
顧洛允和顧景祁都極少見到這樣的雲瑤。
甚至在心底生出疑問來，原來瑤妃也有眉眼舒展的時候。
往常她雖總笑著，卻從來不會有現在這樣毫無芥蒂的笑。
顧景祁不由深深看了眼雲念，輕咳了兩聲。
雲念嚇了一跳，忙看了過去。
她眉目不自覺就皺了幾分，那是對顧景祁天然的防備和厭惡，雖偽裝得很好，但當事人還是一下就能感受到。
顧景祁表示莫名其妙，再一次感歎自己定是什麽時候得罪了她。
“母妃就等著你來用膳了呢。”
顧景祁笑說了句，聲音溫潤柔和，帶著幾分親昵。
雲念頗感不適，但也好歹在臉上扯出笑來，“祁王若是趕時間，也不用拘著那些禮數，我姑姑是頂大度的人，不會在乎這些。”
她這話陰陽怪氣的，聽得顧景祁臉色一僵，失笑起來。
雲念又看了眼一旁正默默喝茶的顧洛允。
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麽一看，顧洛允還是要順眼多了。
“好了，都入座吧。難得你們幾個小輩都在。”
雲瑤笑說了句。
幾人到了偏廳入座，美味佳肴在雲念踏入宮殿的一瞬間就陸陸續續端了上去。
“荔枝呢？”
雲念滿桌子看了看也沒發現有荔枝的蹤跡，急切問了句。
“吃過飯再吃。”
雲瑤這會兒又有了幾分長輩的嚴肅。
雲念當即縮了縮脖子，拿了碗筷就開始吃飯。
好在皇上雖生氣，但從來不會在吃穿用度上苛待雲瑤。
眾人還在吃的時候，雲念已經擱下筷子。
“我吃飽了。”
三雙眼睛同時落在她臉上，又看了眼她跟前基本沒怎麽動的米飯。
雲念頓了一下，忙道，“我進宮前去了華容樓，在那裏吃過點心了。”
好吧，其實是想留點肚子吃荔枝。
這東西在古代運輸不容易，能吃到嘴裏簡直太難。
她要省著點肚子。
“去，把荔枝拿過來。”
錦繡領命離開了片刻，雲念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的等著。
她視線時不時在三人臉上劃過。
個頂個的好看！
雲瑤舉手投足間都帶著女人的風情，顧洛允看上去存在感很低，但實際上行為舉止都十分得體矜貴，至於顧景祁……
雲念覺得顧景祁在打量自己。
或者說他在探究自己。
這讓雲念生了幾分不爽。
“聽聞念念給母妃配了藥，沒想到念念也有這本事了。”
顧景祁忽然開口說了句。
提起這件事，雲瑤就覺得驕傲呢。
忙回，“可不是，我本以為她是鬧著玩兒的，誰知道竟真有幾分本事。”
“是嗎？從未聽說雲陽王府給念念請過師父，也不知從哪裏學了一身本領。”
雲念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
“我偷偷學的，難不成祁王在雲陽王府放了眼線，我的一舉一動，每日做了什麽你都知道麽？”
說完後，她又補充道，“這些不過是皮毛的醫學知識罷了，想必以祁王殿下的聰明才智，不需要一個月就能學會。”
不知是不是錯覺，雲念發現自己在胡說八道懟人的時候，對麵的顧洛允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甚至臉上還隱藏著笑意。
等到她想去細究的時候，對方又是一副淡淡的模樣。
顧景祁再一次意識到，他真的招惹了雲念，而且招惹得不輕，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這下，不僅是顧景祁看出來了，就是雲瑤也看出了點端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