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念心情很糟糕。
她站在太陽底下,那太陽卻不能讓她身上升起任何溫度。
錦雲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給她撐起一把傘。
“小郡主莫要傷心,瑤妃都知道的。”
她低聲在雲念耳邊說了句。
“嗯,我知道。”
雲念回了句。
她知道雲瑤都知道,她知道這是後宮的生存法則,這是她的小手段。
她隻是下意識地就心疼。
這是不受控製的心疼。
“哐!哐哐!”
房間裏有器皿碎掉的聲音,雲念回過神來看了過去。
錦雲也皺了皺眉頭。
緊接著,顧軒知被趕了出來。
他灰頭土臉,但雲念知道,他卻似乎並沒有那麽生氣。
顧軒知喜歡這樣的雲瑤,或者說,他希望雲瑤是需要他的。
可是雲瑤真正需要他的時候,他都不在。
這是多諷刺的啊。
當初她想要守護的孩子被他的母親奪走,他還讓她乖乖的。
如今卻需要她假裝一個對他抱著無限期待的小女人,滿足他高傲的男人的自尊心。
這就是皇室的愛情,還是憐憫?
他們的愛都是憐憫,需要人舍棄自尊地跪著去接受。
“好好陪陪你姑姑,今晚就別出去了。”
顧軒知的聲音傳來。
雲念愣了一下,行了禮,“是。”
那人走了。
緊接著,一堆賞賜到了皓月宮。
什麽珍珠瑪瑙,什麽玉石絲綢……什麽珍貴的都往這裏送。
雲瑤斜躺在榻上,這宮殿已經被宮女們收拾得幹幹淨淨,地上的毯子又換了一個新的。
剛才的一切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隔著輕紗,雲瑤懶懶道,“讓念念過來挑挑,她喜歡的就帶走,若是不喜歡的,就拿到私庫去。”
雲念進門時就聽著自己的名字,忙掀開輕紗走了過去。
雲瑤的眼睛是哭過的。
微微發紅,眼尾的地方特別紅。
她絲毫不避諱,隻沙啞著聲音道,“不是什麽大事兒。”
“嗯。”
雲念點頭,在她身邊坐下,伸手環著她的身子,抱著她。
“都下去吧,我與念念說會兒話。”
底下的人都悄無聲息離開,房門被人關上。
雲瑤手擱在雲念的後背,輕輕拍打,“念念……”
她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嗯,我在。”
“聽姑姑的話,皇家的人都沒有心,千萬別愛上。”
“你若是喜歡了,玩玩就好。”
雲念被雲瑤後半句話逗笑,沒好氣道,“這話也是能隨便亂說的麽?”
“姑姑與你說真心話呢。喜歡可以相處,可以在一起,隻要別嫁進來。”
她是看得開的。
如今什麽名聲,什麽榮華,什麽尊榮,在她眼裏都不算什麽。
她知道顧軒知要什麽,也知道雲陽王府要什麽,她隻需要做好自己的瑤妃就行。
該紈絝的時候紈絝,該無理取鬧的時候無理取鬧,任性永遠有個度,撒嬌永遠不過紅線,朝中的事情從來不過問。
這都是她清清楚楚知道的分寸。
外人都說這次皇上冷落她是因為雲青山拿了軍餉,威脅了皇上,讓皇上難堪。
實際不是的。
隻是因為她妄議朝政,踩了底線。
今日若不這麽鬧上一鬧,顧軒知心底對她的隔閡將會一直存在。
“念念,男人都喜歡笨蛋美人,知道為什麽嗎?”
雲念悶悶道,“男人哪裏是喜歡笨蛋美人,他們喜歡的是聰明的笨蛋美人。”
表麵上看天真單純,實際上要有七竅玲瓏心思,正好合上他的心意。
顧軒知以為雲瑤非他不可。
可是雲瑤……她應該也真的非他不可吧。
雲念原以為雲瑤不愛他了。
如今卻覺得,哪裏是不愛,分明是清醒又愛,矛盾又痛苦。
她們二人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誰都沒說話。
直到祁王進宮,說是給雲瑤帶來了極好的梔子花。
濃鬱的香味充斥著整個房間,白色的花被墨綠的葉襯托得一塵不染。
雲念瞧著那一筐的梔子花,眉目不自覺皺了皺。
“香味太濃了些。”
她嘀咕了句。
顧景祁卻看向雲瑤的方向,“母妃喜歡,你就多忍耐一下。”
雲瑤麵色僵了僵,嘴角很快扯了扯,“喜歡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不喜歡的。”
“拿出去吧。”
她淡淡說了句,等到顧景祁起身要離開時,雲瑤又道,“祁王有心了。”
她聲音中多了幾分疏離。
顧景祁啞然失笑,徑自離開。
晚上。
皓月宮安靜得不像話,宮女太監們動作都十分輕柔,生怕弄出點響動來。
雲瑤懶懶地坐在榻上看書,月光和燈光把她整個人襯托得仿佛仙女下凡塵。
雲念看著看著就癡了。
“若是覺得無聊了,就到院子裏去走走。”
雲瑤笑說了句。
雲念笑嗬嗬道,“不無聊。”
話是這麽說,但沒過一會兒,她還是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往外走。
倒不是因為無聊,而是茶壺沒水了,她又不想喊來宮女,便隻能自己出去。
顧景祁竟還沒走,見到雲念出來的時候,他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雲念愣了一下。
盡管十分不願,她也冷著臉走了過去。
顧景祁抬頭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俊朗的臉上揚起笑來,“你信不信人有來世?”
雲念眉目一皺,沒說話。
他又道,“如果前世做了件錯事,來生還有機會來補救嗎?”
雲念覺得這人很是古怪,說話神神叨叨的。
她急著回去,便轉身想走。
顧景祁卻忽然低頭,唇貼在她耳邊道,“我知道你不是雲念。”
他聲音很小,挨著她很近。
以至於她渾身一個激靈,也不知道是因為被他說中了心事,還是因為他說話時撲出的熱氣到了她耳垂的地方引起的生理反應。
雲念很快收回情緒,抬出去的步子收回來,她也學著顧景祁的樣子抬頭看天。
然後學著他的口吻道,“我也知道你不是顧景祁。”
身邊的那人愣了一下,他失笑出聲。
“那你覺得我該是誰?”
“祁王殿下又覺得我該是誰?”
雲念反問了句。
誰也拿不出她不是雲念的證據來,她主打一個抵死不認。
經過上次顧景祁的試探,她就知道眼前這位書裏的男主怕是早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隻是還沒找到一個合理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