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洛允愣了愣。

他站在門外,聽著房間裏傳來的水聲,停在那裏,也沒動作。

言靈抬了抬手,示意下人們可以離開了。

雲念洗了渾身的火鍋味,換上幹淨的衣裳,又用布巾把頭發擦了又擦。

“有吹風機就好了。”

她嘀咕了句,邊往門口走,邊隔著布巾用力捏頭發,試圖讓頭發幹得更快點。

房門被她從裏麵打開。

顧洛允視線中就出現一抹月牙白的身影,她似乎被濕漉漉的頭發給煩擾到,眉目微微皺起來的樣子帶著幾分不滿。

“嗯?”

餘光瞥見院子裏的人,又定睛一看,雲念當即瞪大了眼睛,“你何時過來的?”

“站了一會兒了,聽聞有人私自闖了我的宅子,還在裏麵做飯洗澡,特意來看看是何方神聖。”

他聲音清潤,嘴角已經不自覺往上揚了幾分。

雲念愣了愣,邊擦著頭發邊往外走,“現在看到了,可有何意見?”

“不敢不敢,小郡主能來是我的榮幸。”

顧洛允聲音中帶著笑意。

雲念橫了他一眼,“跟上來吧。”

“也不知是去做什麽了,竟這麽晚回來,我給你做的麵都坨了。”

她嘀嘀咕咕地說著,走在路上的時候,衣服被風吹起來,時不時在他手背上掃過。

顧洛允乖乖跟在她後麵,眸光定定地落在她瑩白的脖頸上,那濕漉漉的頭發一點都不柔順乖巧,如今正亂作一團。

轉眼間,前麵的人停了下來。

“你坐著等會兒,好在時辰還沒過,我給你再重新做一碗。”

雲念言語中頗有些幽怨,但臉上也是帶著笑的。

一旁的言靈當即道,“郡主,我家主子……”

“吃這個就好。”

言靈話還沒說完,顧洛允人已經坐在桌邊了。

他愣了愣,我……我每年都給主子做長壽麵,他可從來都沒吃過。

這……

“你家主子怎麽了?”

雲念問了句。

言靈回過神來,忙搖頭,“沒,沒什麽。”

我家主子就是有點區別對待,而且很過分。

言靈覺得自己的好心成了驢肝肺,滿身的委屈,便默默站在一旁也不說話。

雲念走到桌邊,麵條已經完全坨成一塊了,某人卻一點不嫌棄,張嘴就吃了起來。

她在他對麵坐下,“象征性的吃點就是,估計是不好吃了。”

“挺好吃的。”

顧洛允輕聲說了句,他揚眉,笑起來的時候像是個純純的少年郎,全是柔光。

世上不會有人知道,冷宮那位四皇子原來笑起來的時候可以這樣好看。

他眉尾的地方微微發紅,那冷白的皮膚上染了點紅色,薄薄的唇微微揚起,仿佛乍現的天光,初春的陽光,世上的所有美好都不及他。

雲念為這皮囊所震撼,她手撐著下巴,不自覺也跟著笑起來。

“今年太過匆忙,沒準備生辰禮物,等明年再給你準備。”

她說了句。

轉眼顧洛允已經把麵條都吃完了,甚至連湯汁都不剩下。

他擦了擦嘴,眸光落在她身上,“把允王府建好,就是最好的禮物。”

“這倒簡單。”

“對了,今日我正好有了點別的想法,一會兒和你談談。”

說起這個雲念就來勁兒了。

顧洛允愣了一下,“好。”

他的書房是真大,放眼看過去,全是書!

雲念側頭看了他一眼,“這你都看過嗎?”

“大部分。”

他淡淡說了句,人已經到了書案邊上,迅速整理了桌上的東西。

雲念餘光瞥見似乎是畫像,等到要細看的時候,顧洛允人已經轉身麵對著她了。

“可以開始了,你有什麽想法。”

收回目光,雲念拿了張白紙攤開,“我在想,主院的這一塊地方,種上一片竹林,在竹林裏做一個會客廳,如何?”

“會客?書房不行嗎?”

“書房太過嚴肅,正廳又太過簡單,像日後如果是你生辰,或者是什麽值得慶祝的事情,就可以直接在這裏宴請大家。”

反正現在允王府麵積挺大,房子又少。

單獨撇開一小塊這種地方,也綽綽有餘。

顧洛允微微垂眸,“雲陽王府的地方還不夠你用的嗎?”

雲念愣了一下,“我說的是你。”

顧洛允看向她,一副十分淡定的樣子。

雲念當即語塞,舔了舔唇,解釋道,“雲陽王府其實位置也挺大,但你也知道,家中長輩多,若是被我娘他們知道了,多少不好。”

“而且……盯著雲陽王府的人太多了。”

雲念如今是花無憂的身份在經商,杏花莊距離雲陽王府太遠,她去一趟來回得不少時間,何不讓那些人在允王府與她見麵?

顧洛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就不怕我知道?”

雲念聳了聳肩,“所以我的意思是,這個地方再開個門。”

那竹林邊上就是圍牆,她在圍牆上開個門,再把那地方圍起來,相當於在允王府的位置單獨撇開一個地方,給自己用。

顧洛允這樣的人應當不屑於做梁上小人,隻要他不偷窺,不偷聽,她也無所謂被他發現什麽。

“你是想讓我給你塊地。”

顧洛允總結性地說了句。

“倒也不是,這個地方你也能用,想來你也需要見一些不方便讓大家知道的人,對吧?”

“雲念……”

顧洛允聲音突然冷了幾分,雲念心頭一顫,“嗯?”

“今日給我做這些,就是為了這塊地嗎?”

他很是直白的問了句,隱約有了怒火。

雲念眨巴著眼睛瞧著這張臉,搖了搖頭。

“這個是這個,長壽麵是長壽麵,我沒有這些想法。你若是不同意就算了,我再在附近買一塊地就是。”

她有點被嚇到。

顧洛允此時眼眸深沉,那眼睛裏像是有驚濤駭浪,卻看上去又隻是漆黑一片。

這是她頭一回在他身上看到這種情緒。

兩人對視許久。

直到雲念囁囁道,“我道歉,對不起。”

“但我真不是這個意思。”

她話還未說完,顧洛允人已經轉身離開。

雲念重重歎了口氣。

她左右看了看,也跟著出了書房。

言靈站在院子裏,眼神詢問,我家主子怎麽了?

雲念攤了攤手,我也不知道啊。

她又看向房間的方向,裏麵漆黑一片,顧洛允也不知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