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也算是年少相識,隻當時顧蘭與施穎的姐姐關係更好,後來對方去世後兩人才逐漸走近。

施穎在接近顧蘭的時候心裏有所求,自然就投其所好,隻展現出她喜歡的樣子,更學著自家姐姐的模樣,一點點讓顧蘭卸下心防。

顧蘭這麽聰明的人,早就已經意識到這點。

但當時顧軒知已經是皇帝,雲青山也到了那個地步,她不能計較。

其實也沒什麽計較,身為皇室的長公主,她當初不知道見過多少皇權的汙穢肮髒,因此才會喜歡雲辭,才要守著雲家。

年紀大了,也就愈發懶散。

若不是他們步步緊逼到這個地步,顧蘭也是懶得出手的。

雲家人意識到雲念是中毒,並不是生病後,她就勸過雲青山,不然算了,離開京城就是,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要緊的。

當時他們去了大相國寺,找了冉天。

冉天說還有機會,隻是轉機渺茫。

雲青山又放不下自己的那些將士,到底不想對不起自己這些年的守護,也對顧軒知存了些念想和奢望。

他說顧軒知隻是耳根子軟,不懂得拿主意,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肯定能做出明確的選擇。

算了……

她也懶得原諒,也懶得算了。

她一步步走到施穎身側,把手中的權杖放下,在一旁坐下。

她給多年的朋友掖了掖被角,嘴角揚起幾分笑來,“我原先不懂,為何你這麽好,你們施家人還不喜歡你,後來我明白了,你的好都是裝出來的,其實你骨子裏是個極其自私的人。”

“你……”

施穎氣得很,但比起氣,她更恐慌。

她這些年所有的依仗都是顧軒知這個兒子,她自認為自己教得很好。

顧軒知孝順,體貼,也聽話。

哪怕知道她做了那些事情,他也能給她收拾爛攤子。

當初他們母子堅持著走到現在,一直以來顧軒知堅信,世上隻有她這個母後是對他最好的。

可是……

現在她沒有底氣了。

因為顧軒知知道了那些肮髒,更重要的是,城北的私兵不是她養的,但已經沒用了,顧軒知不會信她的。

“為了後位你可以殺了自己的親姐姐,可以搶了她的兒子據為己有,甚至在我麵前做小伏低那麽多年,虧得你隱忍了。”

顧蘭又說了句。

她聲音蒼老平靜。

施穎卻笑了,“最後我贏了不是嗎?如今你們雲家算什麽?傾覆不過是時間問題。”

顧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看得人心慌。

她到底是當年的蘭溪公主,在雲陽王府的時間長了,也沒磨滅她身上的氣質,那份矜貴被她拿捏得剛剛好。

“你確定嗎?”

她隻給出四個字,施穎麵色就已經變了許多。

顧蘭拿了桌上的橘子在手上把玩,聲音幽幽,“從你算計身邊最為親近的人開始,你就已經輸了,施穎,你永遠不會懂,家人之間真心為彼此的感覺,因為這世上沒有人會真心為你,而你也不會真心為別人。”

“讓我來猜一猜,你是不是還曾想過要當女皇啊。”

“你胡說什麽?”

對方怒喝了聲。

哪怕她真的想過,也不可能在這個檔口承認。

顧蘭搖了搖頭,眼底浮現諷刺來。

“你否認也沒關係,反正你現在這身子是當不了的。”

“你又能好到哪裏去?雲念死了,你們雲家的寶貝疙瘩不也死在了哀家的手上,雲青山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顧軒知,我皇兒的性格我了解,他還能忍受雲青山多久?還能忍受雲瑤多久?隻是時間問題罷了。”

施穎確實了解顧軒知,否則這麽多年不可能在他的一步步引導下,讓顧軒知對雲家存了這麽深的芥蒂。

他是顧軒知的母親,一個母親關心兒子,能有什麽錯呢?

皇上到底是皇上,皇權也到底是皇權,世上無人能撼動。

皇室讓你擺爛的時候你才能擺爛,沒讓你擺爛的時候,若是擺爛那便是忤逆皇權,一樣也是死罪。

所以雲家不能如日中天,但也不能江河日下。

它隻能是傀儡。

皇上需要的時候就被拉出來,不需要的時候就乖乖呆著。

“我家念兒沒死,你怕是要失望了。”

顧蘭很同情地看著她,一張臉很是平靜,歲月在她臉上添了很多風霜,但貴氣不減,慈悲依舊。

施穎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那麽多人,怎麽可能沒死!?”

“是啊,你也知道那麽多人,可是我雲家,又是好欺負的麽?”

說到這裏,她嗤笑了聲,霸氣盡顯,“當年我能許你富貴,給你地位,如今,就能收回來,你真當我是老糊塗了不成,由著雲家的明珠被你們欺負了去?”

“欺負一次就夠了,還要欺負二次不成?”

說著,顧蘭微微往前傾了傾身子,“你知道你這身體的病是怎麽來的嗎?”

施穎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顧蘭嘴角扯開笑來,忽然覺得有些暢快,這麽多年,從未有過的暢快。

寶貝孫女說得沒錯,有時候小氣一點,真的會更開心一些。

這表麵的體麵她已經維持太多年了,如今索性都撕破了的好,至少心情暢快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我這病……”

施穎想不出來裏麵還有什麽原因,畢竟她的身體當時出現問題的時候太過自然,她以為真的是顧軒知氣的。

而且太醫們都是這麽說的。

顧蘭輕蔑地笑了笑,“那每回給你調理身體的人,就是你一心想殺了的我的寶貝孫女,你覺得……她能讓你好受嗎?”

“我家念兒讓我告訴你,她本沒想讓你這樣的,隻是你這人太不要臉了,她索性就成全你,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經營的一切全部化為泡影,活著不能活得好,死也別想輕易去死。”

“嘖……你應該真的死不了吧。自戕都做不到呢!”

顧蘭已經站起來了,她就站在不遠的床邊,瞧著施穎臉上表情的猙獰,看著她似乎要咽氣了一樣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她張唇想罵什麽,但顧蘭很快往她嘴中塞入一顆藥丸,下巴一抬,對方立即就吞了下去。

施穎眼底滿是恐慌,試圖掙紮卻徒勞無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