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膽小的。

哪怕是不信鬼神的人,麵對屍體,也會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即便,這是自己親人的屍體。

但,愛讓怯懦者勇敢。

朝夕相伴的親人成了不會動的屍體,哪怕害怕,也想多陪陪吧……

蘇桃夭輕歎一聲。

她走近,站在窗外,透過窗口斜開的縫,看著屋裏混亂的場景。

側屋裏有一張圓桌,上麵擺滿了酒菜,三個人坐的七倒八歪,喝的大醉。

一個是年過半百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已有幾根白發,臉上也有皺紋,皮膚略微鬆垮,但眼睛很亮,抱著酒壺喝酒,醉醺醺的坐在木凳上。

他應該就是劉於民了。

在他左右還坐著兩個人,是模樣年輕的一對男女。

他們應該是一對兄妹,眉眼之間有些相像。

倆人喝酒吃菜,也是有些醉了,臉紅撲撲的。

他們三人吃著,一會兒笑,一會兒哭。

他們甚至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完。

她看到劉於民哭著喊爹娘,悲傷大哭。

她看到劉於民又笑笑,說以後會好好生活。

她看到劉於民喊身邊那倆年輕人為弟弟妹妹。

蘇桃夭微微蹙眉,想到客棧裏,他們說劉於民已經重新開始生活。

難道,這是他認的義弟義妹?

或者,是他本家的兄弟姐妹?

看著屋裏的人哭成一團,她歎息一聲,拉著月灼華離開。

“走吧,去靈堂吧。”

“他們都喝醉了,不會察覺到什麽的。”

月灼華緩緩點頭,他往屋裏看了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倆人推開了靈堂的門,走進去後又把靈堂門關上。

靈堂的布置很壓抑,是那種深入靈魂的寂寥。

屋裏很空,隻有三副棺材,棺材前是三個靈位,還燃著香。

棺材後,是三個蒲團,應是有人每日來跪拜的。

這裏到處都是白色的剪紙花,還有顏色鮮豔的各種紙紮物什。

兩人來到棺材前。

月灼華摸了摸棺材:“還沒有封棺。”

他看向蘇桃夭:“我推開了。”

蘇桃夭點頭,手上掐著道家的法訣,又默默的念了一遍往生咒。

月灼華則把棺材蓋推開。

嘎吱一聲,隨著他用力,棺材蓋被緩緩推開。

棺材裏,一個臉色發青的老人屍體逐漸露出來。

老人頭發花白,滿臉褶皺,臉色慘白發青。

她穿著一身深色的壽衣,雙手交疊放在身上,格外安詳。

隻是……

蘇桃夭目光凝在她的脖子處。

老人的脖子,竟有一圈縫合的痕跡。

粗粗的線,像是蜈蚣一樣,把老人的頭和脖子縫合在一起。

老人的頭被砍下來過!

月灼華伸手,把老人的衣領往下拉了拉,又從燭台處取了一盞蠟燭,靠近老人脖子看了看,又小心的看了看老人身上。

片刻後,他抬眸:“她是被人一刀斬掉頭顱而死。”

蘇桃夭輕歎一聲。

她推開了其餘的兩副棺材。

另外兩副棺材裏的情形比較瘮人。

那是劉於民的一雙兒女。

他倆的屍體自脖子處,有一圈刀口。

倆人的額頭眉眼,還是正常的屍體模樣,可從臉頰到脖子,兩個孩子的麵皮浮在臉上,隱隱可見薄皮下嫩肉的縱橫交錯,還有溝溝壑壑。

此時,屍體已經發青,有了淡淡的氣味,薄薄的麵皮下,甚至還有氣泡……

月灼華查看了一下屍體,微微皺眉:“他們從脖子往上,麵皮被人用刀一點一點的割離,那人應該是想要一張完整的麵皮,隻是還沒割完,就被發現了。”

這樣的手法,讓蘇桃夭想到了洪水裏的那具男屍。

她立刻去看這二人的手腳,除了被綁束的青紫痕跡,卻沒有拳頭緊握,也沒有疼到繃緊身子……

她愣住了。

“沒有繃緊。”

“他們不是活著被剝皮的?”

月灼華搖頭:“是活著被剝皮,但,不是因剝皮而疼死的。”

他指著倆人的脖子,幽幽道:“如果被完整的剝下臉皮,一定會疼死,但是,他們才被剝到一半,是不會立即死的,他們的死因,是脖子上的傷。”

他掀開屍體的衣領,給蘇桃夭看那圈傷口。

那圈看似淺淺的劃痕上,卻藏了一道深深的刺痕。

“你看,這傷口很深,根本就不是剝皮這麽簡單。”

“凶手應該是又補了一刀,把他們的脖子給深刺了一下。”

蘇桃夭抬眸看著他,怔怔道。

“我知道了。”

“那天,有人發現了他們,那時,他們雖然麵皮被剝了一半,但還活著,證明脖子還沒被劃,可一刻鍾後,他們就死了,又有這個傷口,這說明,他們被發現時,殺手就在他們身邊,才能在一刻鍾內,神不知鬼不覺的再次行凶!”

她越想越感到頭皮發麻。

“還有老夫人,被人一刀斬下頭顱,也是因為,殺手就在身邊,一直都在,所以,才能不驚動任何人行凶。”

“難怪,他們讓劉員外把府中的人全部遣散。”

“不過,隻要查清,那一刻鍾內,都有什麽人在周圍,逐一排查,應該會有收獲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