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夭凝望著他。
他說這些時，周身滿是陰冷的氣息。
甚至，他的臉上，也有戾氣。
他此刻，和書裏的年輕帝王無限重疊。
帝王般的強大氣場，在他身上溢出來。
他此刻，雖是坐著，卻宛如君臨天下，高貴強大到凡人不敢直視。
她忽的想到了第一次見到他時。
那時，他被人欺負。
可是他的目光如一條毒蛇一樣，伺機而動。
這就是他。
書裏的月灼華。
可是又不像。
因為，他的神情很快收斂，平靜下來，矜貴內斂，一絲情緒都沒有外泄。
他甚至，嘴角還勾著一抹淺笑。
“接下來的事，你都知道了，我殺了他們。”
“登上了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我以為，我可以得到一切，卻仍舊被世人不喜，哪怕我努力的去做個好皇帝，也不行。”
“甚至，我把皇陵裏的信給他們看，也沒用，他們隻會覺得是我偽造的。”
“我終究是給不了自己一個體麵的身份，哪怕當了皇帝也一樣。”
“我死後，便什麽也感知不到了，可忽然，我眼前一亮，我睜開眼睛。”
他側目看著蘇桃夭，微微一笑。
“那時，我以為，老天待我不薄，竟讓我重活一次。”
“我以為，老天給了我次機會，讓我去做的更好。”
“我加快了進度，因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我快速的組建了月煞衛，殺了那個一心攀附權勢的月長明。”
“我取代了他，很累，很艱難，但我堅持下來了。”
“上輩子三年才完成的事，我如今一年就完成了，甚至做的更好。”
他伸手過來，想握住蘇桃夭的手。
蘇桃夭眸光微動，終究是沒有避開。
他握住了蘇桃夭的手，滿足的笑了。
“那天，我如往常一樣，忍辱負重，在破院裏挨打。”
“可是你沒有打我，你還想給我療傷。”
蘇桃夭抬眸看著他，眸光輕動。
所以，從一開始，她遇到的，就是他，月灼華。
“所以，一直都是你。”
月灼華點頭，展顏一笑：“是我，桃夭。”
“剛開始，我不信你，還以月長明的身份試探你。”
“你一直對我很好，很好很好。”
“後來啊，我發現，有個奇怪的人，總是搶在我前麵，把錢財什麽的，都拿走。”
“後來，我發現是你。”
他笑著看著蘇桃夭，輕歎一聲。
“那時我想，老天對我果然沒那麽仁慈，他是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卻又把你送來，奪走了我的路，老天想讓我當個普通人？不可能。”
“所以，我想殺你，可是，對著你的劍怎麽也下不去，那時我便明白，桃夭，我喜歡你。”
“喜歡到，明知道你會奪走我一輩子的謀劃，卻還是不忍心對你下手。”
“甚至，我在想，同是第二子，你會不會，做的比我好？”
“我想，你肯定不會做的比我差，那我便放心了。”
蘇桃夭怔住：“你……”
她心裏有些酸。
她顧不得高興，隻是為他心酸。
此刻，她徹底理解了他。
他沒有在她眼皮子底下黑化。
早在她穿書前，他就已經開始做那些事了。
是她，一次次的搶走他的東西。
他都知道。
可是，因為是她，他便默許了。
“你一直都知道，是我……”
蘇桃夭艱難的問道。
月灼華莞爾一笑。
“一開始，我不知道，後來就知道了，畢竟，我還有一個身份，是你口中的小倒黴蛋啊。”
如果說真話符是從下屬口中得知的，這個稱呼，便是隻有她和月長明才知道了。
蘇桃夭眼眶一酸，看著矜貴潤雅的他，再也忍不住，撲到他懷裏。
她藏在心裏的不安，恐懼，再也忍不住，顫著聲音喊道。
“可是，你會死的……”
這條路，是死路啊。
若一切都無法更改。
那，還如前世一般的走上這條路，他還是會死的。
月灼華眸光一暗，安撫般的伸手，在她背後輕輕拍著。
可是這樣安撫的動作，卻讓她心裏更酸了。
蘇桃夭趴在他懷裏，眼眶紅紅的。
她甚身子輕顫著，低聲呢喃著。
“月灼華，我沒有告訴過你，其實，我不是這個地方的人。”
“我並不是這片世界的人，這裏的一切，於我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我在一本書裏，看到過。”
“一切，在書裏，都是既定好的，包括你的死。”
“上輩子，你死了，這輩子，你又如前世一樣，你會死的。”
她的聲音顫起來，無助，又茫然。
“我是道家子弟，師傅告訴我，世間，因果最難改，那時，我還不懂，這是什麽意思。”
“來到這個世界後，我想，我便是你的變數，有我改變你，你定不會走上那條死路。”
“我以為，有變數，就可以改變。”
“原來，因果從來就沒有改，一切，還在按原有的軌跡走下去，甚至，更快了。”
她抬眸，一雙漂亮的眸子此刻泛著紅，凝望著他，伸手撫上他的臉。
她輕聲說著，聲音輕飄飄的，仿佛一經風吹就可以散去。
月灼華卻還是聽清了。
她說的是。
“原來……我從來沒有攔下走向那個命運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