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看著她,站在夜裏冰涼的風裏,滿身蕭瑟。

他凝望著她。

千言萬語,卻隻說出口三個字的低喃:“桃夭啊……”

蘇桃夭深吸了口氣,垂下眸子,不再看他。

“我以為,你會為我高興的。”

“身為朋友,你會祝福我們。”

“所以,我還帶了我現在,能找到的最好的酒。”

她的視線,落到了桌上的那壇酒上,輕聲喃喃。

“我想,我們都痛快的大喝一場,這是件值得慶賀的事。”

“可誰知……”

她抬起手,指著門外的方向。

“四皇子殿下,你該回去了,若你不再是李修,那我這小院,就容不下你這萬千尊貴的身份了。”

她平淡的說著逐客令。

而李修心口一陣暗痛。

他想解釋,可是,酒勁又湧上來,一陣頭暈目眩。

他踉蹌著往後倒退了兩步。

如果繼續待著,他解釋不成,怕是會被桃夭掃地出門……

他皺著眉,還是先走了。

他僅存的一線理智,讓他不至於倒下。

蘇桃夭看他慢慢離開,等他走了,沉默了會兒,她轉身看向月灼華。

“難受麽?”

月灼華莞爾一笑:“還好。”

蘇桃夭走上前,盯著他含笑的眉眼:“說謊。”

“被人指著罵,怎麽會高興呢?”

月灼華拉著她坐下,把給李修倒的那杯酒放一邊,然後,另給她倒了一杯酒。

“真的,我沒有很傷心。”

他慢慢倒著酒水,語氣也很平緩。

“我早已習慣了,世人對第二子的惡意。”

“李修和別人不一樣,是讓我意外,但,我早已不需要別人來肯定我什麽。”

“我覺得……雖然出身不濟,但其餘的,我很好。”

蘇桃夭看著他,認真肯定的對他說:“我不認為你的出身不好,你哪裏都好。”

月灼華展顏一笑。

“好。”

蘇桃夭聽他說不在意,心裏卻更不舒服。

其一,是因為,他早已在心裏認定,所有人都會嫌棄他,所以,哪怕李修惡言相向,但他早有預料。

其二,是因為,他被傷害至深,那些陰影,怕是會一輩子留在他心裏……

蘇桃夭歎息一聲。

“沒關係。”

“即便是大家都不喜歡你,還有我啊,我喜歡你。”

月灼華黑眸凝在她臉上,隻一眼,又垂下眉眼。

他的聲音含笑,十分清潤好聽。

“好。”

“我不在乎別人。”

“他們喜歡不喜歡我,我不在意,也不在乎,我隻在乎你。”

蘇桃夭把李修尚沒用過的盤子碗筷,都取下來,放地上了。

然後,她指了指桌上的食物,笑眯眯的道。

“吃飯吧。”

“雖然耽誤了會兒,有點涼了,但還好,不算晚。”

蘇桃夭給他又倒上一杯酒。

“我們倆,今夜,不醉不歸。”

月灼華點頭,和她碰杯。

“好。”

他估摸著蘇桃夭的酒量,等她喝完一杯,就去茶水房,取了一壺茶水來。

隻是,等他回來,蘇桃夭自顧自的倒著酒,臉頰通紅,已不知喝了多少杯了。

見他回來,蘇桃夭還笑著向他招手。

“快來,你在不來,我都要喝完了。”

月灼華扶額,提著茶水過來坐下。

“你喝了多少?”

蘇桃夭卻好似沒聽清一般,滿臉迷茫:“什麽?”

她手裏也不閑著,繼續倒著酒。

等倒完,月灼華眼疾手快,把她的酒杯給拿走了。

蘇桃夭一頓,又摸出一個酒杯。

她繼續倒酒。

月灼華抿唇,這回,他直接把酒壇子拿走了。

“你醉了,不能喝了。”

蘇桃夭措不及防,酒壇子被拿走了,立刻抬臉看他。

“給我。”

“我沒醉。”

她甚至站起來,朝他要酒。

月灼華站起來,把酒壇子舉高。

看她像個孩子一樣,踮著腳去夠酒壇子。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所有醉酒的人,都會說這一句:我沒醉。

記憶裏,他隻有年少時被灌醉,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還能動的喝醉,到底是什麽感覺?

還會記得,昨日做了什麽嗎?

他有些好奇。

但,今日,絕不是試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