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上,月灼華坐在瓦片上,皆是一身黑色中衣,又簡單披了件外衫。
不知何時,敵人會攻來,所以,他的衣衫便換成了簡單的窄袖緊衣。
如果尚有時間,鎧甲一披一綁就穿上了。
如果沒時間了,一身緊衣也方便提劍殺敵。
夜裏,一片寂靜中,遠處隱隱還有嘈雜的聲音。
好像還有刀劍碰撞的聲音。
好像,還不止一處……
蘇桃夭聽著那些聲音,許久都沒有說話。
風仍在吹著,吹來陣陣濃鬱的血腥氣。
城外,李修的士兵還在攻城。
月煞衛抵擋,卻節節敗退。
著敗的毫無道理。
若要射箭,有強風追麵。
若要投擲火器,在點燃的那一霎那,一定有一股強風吹來,迷得人睜不開眼睛。
城下畫陣,一定會被認出來。
而且,陣法一定會遭到破壞……
明明占據地利人和,卻……一敗塗地。
蘇桃夭望著兩軍交戰的一地血腥,卻好似又看到了書裏的文字。
她好似看到了月灼華。
他倒在血泊中,周圍全是歡呼悅雀的人。
月灼華告訴她,前世死的那刻,京城也是一地的狼藉,遠處飄著黑煙,城中滿是血腥殺戮的場景。
人心難改,世道難變。
這一世,做了那許多改變,倒像是提前了悲劇。
所以,兩人不再想著一戰定威,而是,打算離開。
再打下去,遙遙鎮也會被攻破,而他們沒有部署,隻會為人魚肉。
於是,月灼華讓殘月帶領一隊月煞衛去抵抗李修的人,爭取時間。
他和蘇桃夭先回城,安排月煞衛撤離。
一切都安排好了,兩人便坐了下來,休息一下。
隻是,遠處殺吼聲陣陣,火焰黑煙漫天升起。
兩人都沒有休息的心思。
坐在屋頂,蘇桃夭雙手垂放在膝蓋上,垂著腦袋,安靜了很久後,喃喃道。
“你說,這場動亂何時才終止?”
月灼華唇動了動,卻無法給她答複。
他也好想,能過安生的日子。
好想好想……與她平安相守。
他微微蹙眉,麵對這艱難的一切,生出了無力感。
她隻能安撫的把手放在蘇桃夭冰涼的手上。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兩個人十指相握。
在這不斷加涼的秋夜中,兩人的手帶來無盡的溫暖。
蘇桃夭抬頭看著天上的朗朗月色,喃喃道。
“你說,如果有下輩子,我們會不會托生在一個好地方?”
可是,今生她已造了那麽多殺孽,按書上所說,她死後會萬劫不複。
別說重來一回,就是托生成人都難。
她笑了一聲,輕聲道。
“我之前讀了許多書,最多的就是因果報應的。”
“我不想誆你,我們殺了那麽多人,怕是沒有下輩子了。”
她緩緩側目,看著月灼華,喃喃道:“可是,我真的好想跟你有以後。”
月灼華笑了一聲,伸手攬她入懷,抬眸望著天上的月亮,聲音沙啞:“會有的。”
“桃夭,你沒錯,我也沒錯,我們會有下輩子的。”
“說不定,這輩子,我們也能長長久久的相守著。”
“你不信我麽?”
月灼華攬住她肩膀的手緊了緊,是無聲的詢問。
蘇桃夭笑了:“信,我信你。”
她笑容逐漸泛起苦澀,看著天空,遠處有地方起火了,很多人提著水去撲火,黑煙彌漫,在黑夜裏也很明顯。
她看著遠處天邊的黑煙,眼裏也盡是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