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夭腦海中忽然有個瘋狂的想法:他被困住了。
可是,這個想法剛一出現,又被她打消。
這至高無上的位置,是李修所求的。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怎麽會被困住呢?
畢竟,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喜愛自由和山野爛漫的李修。
如今的他,是皇上。
係統小聲開口:“他心情很差。”
蘇桃夭愣了下。
她停下了腳步。
想了想,她認真的問他。
“李修,你覺得,能困住一個人的,是什麽?”
李修下意識的回答:“身份,責任。”
蘇桃夭搖頭。
“並非是身份困住一人,而是態度。”
李修像在思考她的話,微挑了眉。
蘇桃夭悠然一笑:“當初你當皇子的時候,難道,就沒有責任了嗎?那時的你,難道不和此時一樣,滿心都是百姓麽?”
李修怔住,黑眸凝視著她,心緒卻亂了些。
蘇桃夭緩緩道。
“那時,你沒有能力,也想改變一切,現在,你有能力了,這不是捆縛,這是機會,你有能力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了,而不是空想。”
“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嗎?”
“那時,你住在蘇家,你說,你的家人不喜歡你,你還被刺殺,我追出去救下了你。”
“我還記得,那天,我問你為什麽不回墨家,掌控墨家,改變墨家,你說你想當個逃兵。”
“你想自由行於天地間,走至鄉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向往瀟灑自由,平和安樂的世道,不願卷入名利場的紛爭,害怕自己被改變。”
“可是,現在,箭在弦上,你已騎虎難下。”
“既如此,你不妨相信自己,也大膽一些。”
“你是墨非白時,受世道所迫,遊曆天下,遍尋開明自由之地,現在你是皇上,比起當初,你已擁有最大的權利,你有力量改變世道了,隻要你想,你大可以換個世道,讓天下人都過上你所想的日子,到那時,你再不用跑遍天下去尋自在,到那時,哪怕你身在廟宇高堂,也是你的桃源居。”
她的一番話,讓李修徹底怔住。
他一身強大的氣勢逐漸消失。
他看著她,神情也和當初的李修無限重合,隻是,添了幾分傷感。
蘇桃夭已走到宮門外,騎上馬,一拉韁繩,馬往後退了幾步。
她看向他,輕聲道。
“李公子,珍重。”
說完,她一拉韁繩,雙腿一夾馬腹。
白馬叫了一聲,開心的帶著她離去。
李修遠遠看著她離去的身影。
她一句簡單的李公子,他卻眼眶發熱。
他辛苦構建出的帝王威嚴,在這一刻,盡數分崩離析。
“哈哈哈。”
他笑了幾聲,姿態稍大了些,一身珠玉碰撞,發出雜亂聲響,似在提醒他不該如此。
他便止住了笑,除了眼眶微紅,他似又成了那個威嚴的帝王。
隻是,他的身影,太孤寂了。
但帝王,本就該是孤寂的,不是麽?
他望著宮門外那條亮潔的街道,已沒了蘇桃夭的身影。
他猶自望著,輕聲呢喃。
“羨青山有思,白鶴忘機,可……終沉於世俗,陷於功利。”
桃夭,其實我剛剛有一瞬間異想天開,想讓禁衛軍拿下你,以此來威脅他……
父皇告訴我,為君者,世間萬物皆為棋子,不能肅殺,便要製衡。
桃夭,我想,我還是變了,但好在我沒有喪心病狂的下令。
桃夭,我不想做掌生殺予奪的帝王,我想做回你的朋友,我們繼續遊山玩水,幫扶百姓,可是……不能了。
他緩緩抬手,宮門便轟然關上。
周圍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