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喃喃,整個人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樣。
原本,哪怕被欺負,過著被淩辱的日子,可他的眼中是有光的。
那個時候,他哪怕存了想死的心思,至少知道把仇人全殺了,再去死。
可現在,他渾身所有的力氣,隻能供他喃喃地說出那句。
【帶我走吧。】
蘇桃夭微歎一聲。
“沈鈺……”
她不能答應沈鈺。
她已經不算是這世上的人,她有她要去的地方,根本無法帶沈鈺一起走。
沈鈺看著她,眼中一片黯淡。
“蘇姐,我也活不下去了。”
他似乎也沒盼著蘇桃夭真能帶他離開。
好像,他已經對這些全無期待了。
他呆滯地站在那裏,背已經挺不直了。
他緩緩說。
“我終於知道,我姐姐為什麽要自殺了。”
“心裏太難受了,每活一秒都是煎熬。”
“可我居然還求著她,讓她活下來……”
他抽泣了一聲,聲音裏滿是悔恨。
“我不該攔著她的,這樣,也不至於讓她連句話都不跟我說,就趁我不在自殺了。”
蘇桃夭垂下眸子,輕聲說。
“我剛來時,其實聽到了你姐姐說話,隻是她的聲音太過細微,你可能沒聽到。”
沈鈺怔怔地抬眼看著蘇桃夭。
蘇桃夭抬手揉著眉心。
“她說,她不拖累你了,她解脫了。”
“沈鈺,你姐姐離開,雖然是撐不下去了,可也是想讓你好好活著,而不是讓你一直照顧她。”
“在末世,你姐姐的身子骨僅靠吃飯,根本養不回來,她是不想拖累你。”
沈鈺哽咽了:“可我不怕她拖累,我隻是,不想一個人,我不想她死,我隻有她了,就是換命,我也想讓她好好的啊。”
他又哭了。
蘇桃夭歎了一口氣,拉了月灼華離開。
本來要把事情囑咐給他,可現在看,這並不是一個好時機。
到了夜晚,群星閃耀,竟是個難得的爽朗好天氣。
蘇桃夭找到了別墅的廚房,還有鎖著門的一個倉庫。
從劉軍的屍體上,蘇桃夭找到了一把鑰匙,打開了這個倉庫。
這是個冷庫,裏麵放了許多的肉和蔬菜。
蔬菜已經被凍透,但能吃。
蘇桃夭喊了兩個人,搬了一些肉出來,又拿了一些菜出來。
她問出兩個會做飯的人,讓他們去做飯,剩餘的人則要去別墅裏打掃,才能換飯吃。
蘇桃夭看著嬌嬌弱弱的,但背上背著一把槍,可看著仍舊是沒有威脅。
有人猛地撲向蘇桃夭,想把槍奪過來。
蘇桃夭感覺到背後風聲不對,立刻一個轉身,一腳把這人給踹飛了出去。
那一刻,她一步上前,踩碎了這人的手。
那種令人心驚的哢嚓聲,還有立刻扁下去的手,讓人心中一驚,再也不敢放肆。
蘇桃夭一個匕首,結果了這人,抬手擦著染血的匕首,冷眼掃過眾人。
“我是個好說話的,可不代表,我是個慫貨。”
“劉軍他們死了,你們可以過上好日子,可如果你們不想過日子,想找死,我也成全你們。”
此話一出,那些人紛紛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不敢再說話。
蘇桃夭一腳把地上的屍體踢到一邊,淡淡地看著他們。
“你們都是群沒腦子沒本事的,如果有腦子有本事,怎麽可能被人欺負這麽久?”
“既然,你們沒有本事過好日子,如今我帶著你們,你們就不要挑三揀四,安心幹活就是,少不了你們一口飯吃。”
蘇桃夭笑著,可眼神卻很冰冷。
“但如果你們不想過這種日子,我也可以成全你們,放你們自由,離開基地,各謀生路去吧。”
他們立刻慌了,左右看著,跪到了地上。
他們說著不想走,求蘇桃夭放他們一條生路。
末世之下,人心難測。
蘇桃夭隻能殺雞儆猴,讓他們先安穩些。
他們既然服軟,蘇桃夭自然收起了一身淩厲的氣勢。
她笑著,巧笑嫣然,如同一個明媚少女,和剛剛一腳踩碎別人手的仿佛不是一個人。
蘇桃夭讓他們起來。
“起來吧。”
“除了廚子,其他人繼續去搬屍體,把地上擦幹淨,還有這個人。”
蘇桃夭看了一眼剛剛被她殺掉的人:“這個人也拖下去,一起處理了吧。”
在基地裏,血肉是要趕緊處理的,不然,血腥味會引來喪屍。
劉軍用鋼板做了一個全封閉的焚化爐,能把屍體全部都燒成渣,一絲血腥味兒都傳不出去。
如今剛好派上用場。
這些人知道焚化爐的位置,用一個推車,把屍體全部都搬到上麵,就要把屍體都推到焚化爐。
別墅前被推來四輛小推車,就是之前幹活放石頭用的,裏麵還有一些石塊兒。
從別墅裏,一具又一具的屍體被拖出來,扔到小推車上。
有些人眼饞劉軍身上可以蔽體的衣服,忍不住開始解剝他們身上的衣服。
解到一半了,又害怕的抬頭看著蘇桃夭。
蘇桃夭擺了下手。
“想穿就穿吧。”
那些人連忙點頭,高高興興地從死人身上脫衣服穿。
蘇桃夭原本還想跟他們說,隻要好好幹,以後肯定讓他們吃飽,也會給他們衣服穿,維護他們身為人的尊嚴。
可現在,她猶豫了。
月灼華站在她的身側,說出了蘇桃夭的顧慮。
“我知道你想的什麽。”
“桃夭,還記得當初的難民嗎?”
蘇桃夭茫然地看向他。
月灼華微微一笑。
“是豫陽城外的難民,為了不讓難民進城,他們建了一堵高高的牆,把難民隔絕在外。”
“那個時候的你很不理解,有這些錢,完全可以讓難民過上好生活,可這些當官的實在可惡,寧願花錢建牆,都不願意給百姓分吃的。”
蘇桃夭想起來了這些,恍如隔世,有些愣怔。
月灼華歎了一口氣,看著那些從死人身上解剖衣服的人,接著說。
“那時候,嶽陽城的官跟你說,難民已經不算是人了。”
“現在的他們,比起當初的難民,過之而無不及,你自然無法把他們當做普通人去對待,不然,他們一定會做些有違常理的事。”
蘇桃夭掃過那些得到了新衣服,滿臉高興的人,輕歎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