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夭走到廚房鍋灶的位置,月灼華便彎身把鍋蓋掀開,露出裏麵的剩飯。

他拿勺子舀了一勺,湊到鼻尖輕嗅了嗅。

普通的飯菜香氣裏,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味。

蘇桃夭看著他。

“如何?”

月灼華點頭。

“裏麵有一味毒草,藥量很低,不易被人察覺。”

他黑眸清冷,垂眸看著麵前的殘羹剩飯,聲音淡淡的。

“你猜的很對,有人往她們的飯菜裏投毒。”

“毒量雖小,但長時間服用,人的身體會受不住,慢慢的,會頭暈目眩,她們又是上山幹活的,很容易出事。”

月灼華拿了一雙幹淨的筷子,蘸了一點飯湯,慢慢放到嘴裏。

鍋裏的剩飯是他們沒有盛幹淨,剩在鍋裏幾口,等刷洗的,並不髒。

他細細感受著嘴裏的味道,最後把嘴裏的飯湯吐下,又漱了下口。

蘇桃夭看他的反應就知道,飯菜裏的毒很烈。

“怎麽樣了?”

蘇桃夭從空間裏取出一壺茶水給他喝。

月灼華喝了一杯茶水,目光微涼地看著那鍋剩飯。

“是三日草。”

蘇桃夭愣了一下。

這個毒草,她曾聽說過。

之前閑著無聊,翻書的時候,她看到過關於三日草的描述。

這種草,三年長成,要在三日內采摘完,不然就會枯敗無效。

這毒草性子極烈,若是生服一株,那人三日內必定毒發,毒發三日,沒有三日草的花朵做解藥,那三日後必死無疑。

可大多的三日草都不會生花,傳聞中,若是有三日草過了三年不敗,便是能生花的。

而這花,需要三十年才會長出。

因為都與三有關,所以叫三日草。

也是因為,服了這草,三日內必定毒發身亡。

蘇桃夭皺眉。

“如果真的是三日草,那為什麽這些人還活得好好的?三天內,她們不應該死了嗎?”

月灼華搖頭。

“藥量不夠。”

“這飯菜裏的藥量很少,不足一片葉子。”

“要想湊夠一株,不知要多少時日過去了。”

他往外看了看,已經有腳步聲傳來,應當是吃完飯的女長工回來休息了。

“她們這麽多人,每日分食不足一片的毒量,等湊足一人一株,不知要猴年馬月去了。”

蘇桃夭微微握緊拳頭,思路逐漸清晰起來。

“我知道了,她們根本來不及吃到整株的藥量,之前那些死去的女子,就是因為吃了毒草,日益不濟,所以才會溺水而亡,或是掉入水井。”

“這些人天天上山,就是疲憊了些,也不會多想,如果在山上失足,或是出了什麽意外,也不會有人往吃食上想。”

“那人好縝密的心思……”

月灼華拉了蘇桃夭的手,這個人躲在了廚房內的食物架子後。

架子上擺滿了各種東西,遮去了兩人的蹤跡。

而架子後的那一片空地,堆滿了存放的幹柴,又不燒水,她們不會來這邊。

兩人靜靜的站在架子後,看著那些女子走進來。

她們把各自的碗筷放下,蘇桃夭本以為,她們會把這裏收拾幹淨,誰料,她們放下碗筷就要走。

最後進屋的,是一個身材纖瘦的女子。

為首的女人身材有些發福,她帶著眾人離開屋子,臨走到門口時,還嘲諷的朝那女子笑。

“你啊,今天有福了,鍋裏還有不少剩飯呢,夠你飽吃一頓。”

“吃飽了,記得把鍋碗都給刷了,若是留下半個米渣子,髒了桌案,有你好受的!”

胖女人目光狠毒,狠狠瞪了她一眼,哼了一聲,轉身離去。

她身邊的那些人調笑著,簇擁著她走遠。

院子裏,女人歡笑的聲音傳進屋裏,無端刺耳。

“哎呀,劉花姐姐,她那一副柔弱的狐媚子模樣,就是為了勾引老爺的,依我看,今日就不該給她留飯,就應該把飯碗盛得滿滿的,不給她留下一粒米才對。”

“是,我覺得姐姐說的是,她想用這副柔弱的模樣勾引老爺,那我們就讓她柔弱個夠!”

她們笑著走遠了。

屋裏,纖瘦女人若有若無的歎息了一聲。

她把屋裏裏裏外外都打掃了個幹淨,瘦弱的手臂看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卻很有勁,提起一桶水來,雖搖搖晃晃,卻也把水桶提進屋裏了。

做完這些,已是一刻鍾過去。

蘇桃夭站在架子後,看著那道忙碌的身影,有些感慨。

劉花等人欺負她,克扣她的飯食,卻不知,也替她吃下了大多的毒藥。

如今,真要論起來,這個看似纖瘦的女子,卻比她們要強壯有力的多。

而她們,多吃了一份的飯菜,反而體內毒素淤積,身體每況愈下。

真是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