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抬起了眸子,看向那些人,目之所及,女子接觸到他的目光,都是嬌羞地低下了頭,或是身子輕顫著,像是害怕,又像是激動。

女兒家的嬌態,在這一排人的身上,各有不同。

李修的眼中平淡無波,看著那些人,輕勾了下唇。

“可這些人,讓朕覺得厭惡。”

他的聲音輕輕的,卻傳到了那些女子的耳朵裏。

那些人臉色微白,立刻跪了一地。

李修臉上徹底不耐了,一揮手,當即就有人領著那些人退下。

老太監也歎息了一聲,他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侍女領著幾個官家小姐進來了。

“陛下,這幾位,是朝中大人的女兒。”

停了一下,他看著領頭那一個穿著煙霞色繡花長裙的柔美女子道:“這位是李國公送來的,這是國公的幹女兒,名喚夭娘。”

夭娘一雙眸子亮亮的,聞言跪到了地上,身段柔美,那一張臉更是精致,說出口的聲音也很甜蜜。

“李國公府幺女,夭娘見過陛下。”

她笑盈盈的,像是個太陽,看著讓人如沐春風一般。

李修看著她的臉,目光凝在上麵。

“桃……不對,夭娘……你是哪個夭?”

夭娘抬起了頭,目光明亮。

“回陛下的話,是‘桃李莫相妒,夭姿元不同’的夭。”

李修眸光一暗。

“夭娘啊。”

老太太看著自家陛下的神情,心中一動。

“陛下,可要留下這位夭娘?”

李修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夭娘眼中的光立刻熄滅,她怔怔地看著李修。

“是夭娘沒有福氣,無法與陛下相伴一生。”

“是夭娘無福。”

“望以後,陪在陛下身邊的人,要是一個知冷知熱的。”

她磕了一個頭,站了起來,靜靜的站著,剛才明媚陽光的小姑娘,如今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其餘的人,一個一個的跪下,說出自己的年齡家事,可李修隻是掃了他們一眼,目光仍停留在夭娘的臉上。

那張臉,竟與蘇桃夭長得有幾分相像。

仔細看,仍能看出兩人之間的差距。

可猛然一看,兩人的模樣處處相似,就連低著頭的樣子,都是如出一轍。

隻是,蘇桃夭若是低著頭,定是在看著腰間的玉佩,隨手撥弄著腰間的銀鈴,發呆也罷,玩耍也好,她從未露出過這樣怯弱又傷心的模樣。

而這位夭娘,身段模樣都相似,可偏偏性情不像。

可即便隻有這幾分相像,李修還是移不開眼。

老太監低聲詢問。

“陛下,您既然對這位幺娘感興趣,為何不留下?”

李修垂眸,抿了一口茶水。

“這對她而言,不公平。”

“她很好,卻不該成為影子。”

老太監茫然。

“什麽影子?誰的影子?”

“陛下,您有喜歡的女子了?”

他滿臉欣喜。

“是誰?老奴這就把人接到宮裏來。”

李修一怔。

“沒有。”

“你莫要胡說。”

他一揮衣袖,這些人也被帶下去。

餘光看到的位置,一個紅衣少女倚靠著紅柱子,手裏拿著一塊糕點,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

她姿態悠閑,滿臉的日光,渾身都金燦燦的,看著像是一團火一般。

李修目光一凝,立刻站了起來。

蘇桃夭對上他的目光,笑著對他招了招手。

“陛下,我就在這兒看看,你們繼續。”

李修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喉嚨有些幹澀,緩緩的,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回來了?”

蘇桃夭笑著點頭。

“是,來了。”

月灼華站在她身邊,手裏端著一盤糕點,又挑了一塊兒,放到蘇桃夭的手上。

“吃這個。”

蘇桃夭從善如流,捏起糕點放到嘴邊咬了一口。

“陛下,你家糕點的味道不錯。”

“我吃一點,不介意吧?”

她笑吟吟的。

李修看著兩人並肩站著,如同一對璧人,姿態很是悠閑愜意。

她眼中的光亮漸漸消失了。

“不介意。”

老太監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陛下失態的模樣,再看看那兩個人,目光在蘇桃夭的臉上凝住。

“這……”

恍惚間,他明白了。

自家陛下說的影子是什麽意思。

隻是……

“陛下,他們是誰?怎敢如此放肆,見了您,連禮都不行一個。”

老太監怒目圓睜。

李修看了他一眼,緩緩道:“這兩位是月國的國君,還有……月國皇後。”

老太監怔住。

李修又坐了下去,對他吩咐。

“去讓侍女,帶兩人進殿坐下。”

“今日選秀先到這裏,明日再說。”

他不再去看那些女子,眼中有些複雜。

尤其是到今日這個節點,他心中莫名的不安。

那種複雜的情緒,時時刻刻在攻擊著他。

他忽然站起了身,離開了這裏。

老太監揮了揮手,讓侍女把修女給帶下去,然後,他急忙追著李修。

“陛下,您等等老奴。”

李修走到宮殿門口,卻隻看到月灼華。

月灼華坐在桌案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殿內卻不見蘇桃夭的身影。

李修看著他,放緩了腳步。

“桃夭呢?”

月灼華手中的酒杯輕敲了下桌案。

“她如今,是我月國的皇後。”

他抬眸看著李修,似笑非笑的。

“李修,你還沒有放下。”

李修抿唇,走到了他的身邊坐下來。

“放下了。”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水,一飲而盡。

“若真放不下,早該殺去月國,把她奪回來。”

月灼華挑眉。

“憑你?”

“你不是不想殺去月國,而是你不能。”

月灼華又倒了一杯酒。

“李修,當初為了百姓,你與我和桃夭為敵,如今,你是覺得你身為國君,萬人之上,就可以放縱一些了?”

李修啞然。

月灼華端著酒杯,跟他輕碰了一下。

“李修,當初你不敢,如今,你也不敢。”

“早日放下吧,不然,無論我們之前有什麽情分,以後,月國都不會輕易罷休的。”

李修沉默。

慢慢的,他把那一杯酒水喝了。

他眼中複雜的情緒漸漸褪去,清明了許多。

“你的皇後呢?”

“晚些,宮中會有設宴。”

“有兩個打鐵花的師傅,技藝高超,可以打出如同參天大樹一樣的鐵花,很好看。”

“是……”

李修抿了下唇,苦笑。

“是母後,給朕尋定了幾個妃子,按規矩,宮裏是要設宴,讓妃子認認長輩的。”

月灼華看著他,微微一笑。

“恭喜你。”

“今後,身邊也有佳人作陪了。”

李修點頭。

“多謝。”

月灼華從衣袖裏拿出一塊玉佩,放到了李修麵前的桌案上。

“這個還你。”

那塊玉佩上刻著獨特的花紋,是專屬於他身份的玉令。

李修怔怔地看著玉令。

恍惚間,他還能想起來,當初和蘇桃夭笑著走在市井街頭。

那時,他還是一身簡單的青衫,腰間一根翠綠的玉笛,日子十分悠閑愜意。

那時,他沒什麽好送蘇桃夭的,就把玉令送給了她。

他想,蘇桃夭雖不懂宮中的規矩,可是,這種令牌,她應該是認得出的。

他避開了視線,不敢去看蘇桃夭,隻說這個,在以後或許能幫上她。

可沒想到,蘇桃夭竟真把這個當成了一塊普通的玉佩,還說,以後若真是日子過得艱難了,就把這個放到當鋪去賣了。

她還說,這個玉佩的水頭不錯,應該值不少銀子。

往事曆曆在目。

隻是……

李修慢慢地伸出手,把這一塊玉令拿在手裏。

“是她讓你還給我的?”

月灼華反問:“是誰要還你,重要嗎?”

“你的私令,出現在她的身上,是不妥的。”

李修把玉令交給老太監收下,點頭。

“是。”

“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