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夭早就已經把陳興的屍體放在棺槨中,交給了衙門。

如今,案情了結,京中的這一件懸事,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隻是,終究人言可畏,蘇桃夭在想著,要如何對外公開這一樁懸案時,猶豫再三,還是打算隱去實情。

她隻說抓到了真凶,而真凶還把大娘子和管家給殺了,這才有機會抓到真凶。

一開始,蘇桃夭也打算把實情公之於眾,不讓大娘子落下個好名聲,她不配。

隻是,真到了事情關頭,蘇桃夭又不得不去考慮陳家。

芸芸眾生的嘴,本就是最難預料的凶器。

若實情告知,那些嫉妒陳興的人,對他沒有憐憫不說,背地裏,免不得還要說他自作自受,娶了這麽一個母夜叉來。

陳興的年紀,本就比大娘子要大上一些,這也會成為眾人編排他的原因。

陳興為國為民,是一個難得的好官,又不曾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還是保留他的顏麵,莫要讓他人死後,還要飽受非議。

而大娘子,也會遭受懲罰。

別人感懷她,卻不知道,那個蒙著麵被壓上刑場的人,就是被堵住嘴的大娘子。

大娘子會聽著眾人的讚美和惋惜,趕赴刑場,被砍頭。

這對於她來說,又何嚐不是一種殘忍。

蘇桃夭定好了一切後,就和月灼華回了宮裏。

如今國泰民安,諸事都沒那麽多,殘月即便被留下來監國,處理國事,可心裏也少了很多怨念。

隻是不知道,他是因為國事減少,還是因為已經習慣。

蘇桃夭回去後,想先去看看孩子,卻發現月昭然在演武場騎馬射箭。

蘇桃夭喊了兩聲,昭然手裏晃著韁繩,高興地大喊,根本就沒聽見。

蘇桃夭隻能沉默地回去。

而蘇為安則一副謙謙如玉的公子模樣,一身淺藍的緞子長袍,坐在窗內,迎著明亮的日頭看書。

微風和煦,他笑容淺淡,看著書上的內容,清澈的眸子裏閃動著淡淡的光。

直到聽到外麵的聲響,他抬起眼。

看到是蘇桃夭,他溫和地笑著:“母親,你回來了。”

他很安靜,手裏的書都不曾放下。

蘇桃夭隻有沉默。

她越發懷疑,在肚子裏的時候,這倆孩子的靈魂是裝反了。

“回來了,回來了。”

蘇桃夭對他笑著擺了擺手,轉身想要離開。

蘇為安點頭。

“母親,殘月叔叔說,你要的東西送到你的殿裏了,等你回來要細細清點一下,看有沒有缺漏。”

蘇桃夭轉頭,詫異地看著他。

“我要東西了?”

“什麽時候?”

可這話去問蘇為安,他也是滿臉的茫然。

蘇桃夭隻能回去,阿芽和阿環見蘇桃夭過來,自然歡喜,他們把宮殿的門打開,蘇桃夭看到屋裏放著好幾口大箱子。

“小姐,這些是殘月大人送過來的,說是您要的。”

“看他神情,這些好似頗為重要,我們也就沒有動,這是什麽啊?”

兩個丫頭眼中滿是好奇,都已經長大了,卻還是活潑如同當年一般。

問起這個,蘇桃夭也有一些沉默。

“我也忘了。”

她也忘了,她給殘月說起過什麽命令,殘月竟然給她找了這麽多東西。

就在正屋裏,至少擺放了五口大箱子。

蘇桃夭上前把箱子打開,一打開,裏麵是滿箱古樸的東西。

有鐲子,有玉石,有手鏈,還有項圈,各種各樣的東西,還有書本,有些東西已經碎裂,有些東西被燃燒隻剩一半,看著破舊不堪。

就這樣的東西,滿滿當當的堆了一箱子。

阿芽和阿環愣住了。

“殘月大人這是從哪兒帶過來這麽多的破爛?”

她們兩個待在宮裏,好東西司空見慣,自然覺得這些都是破爛,不過……

蘇桃夭語氣有些發顫,隱隱激動。

“這些不是破爛,是寶貝!”

蘇桃夭立刻打開了其他的四個箱子,裏麵也是同樣的東西。

滿滿當當的五個箱子,裏麵放了至少上百件東西。

蘇桃夭小心的從箱子裏麵拿出來一件,感覺手心都在冒汗。

她想起來了。

她曾經給殘月下了一個命令。

也不能說是命令。

隻是那時,她臨近生產,係統說,隻要給足了積分,他就能幫助蘇桃夭平安生產。

也因此,月灼華差殘月滿國的去尋各種東西。

就為了用那些東西去換取積分。

時日長了,還真讓他找到了些許規律。

每日就在乞丐,或者是傷心跳湖的人中,花錢把他們的東西買下。

時間長了,還真讓殘月找到了一些東西。

之後因為這些東西重複太多,係統不收了。

可蘇桃夭還是讓殘月繼續尋找,哪怕不要跳湖姑娘的信物,或者是乞丐身上的玉佩,也盡量多找一些東西來。

沒曾想,過了這許多年,殘月真的找到了這些……

“這些……”

蘇桃夭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把手中的東西放下。

“這是能讓它真正活過來的東西。”

蘇桃夭輕歎一聲,閉上了眼睛。

係統很想當人。

在剛剛穿過來的時候,係統就無比的想當個人。

那時,蘇桃夭什麽都不能給它,它就往自己光禿禿的頭上黏簪子,看著滑稽,可它卻萬分歡喜。

那時,它還像是一個孩子。

到現在,經曆了這許多事,它的心智也越來越成熟,看著竟然像一個人了。

除了它那一身鋼鐵的模樣,可它的內心極其柔軟,像是人一樣,是有溫度有感情的。

相伴了這麽多年,蘇桃夭早就已經把它當成了親人看待,而不是一個冰冷的係統。

隻是,它越像人,心中的憂慮就越甚。

它不想時時刻刻的被困在空間裏,可是沒有肉身,它就永遠都出不來。

它總是羨慕的看著外麵的一切,時間長了,像是人一樣憂愁起來。

“主人,如果我是個人就好了。”

“我就能和兩個小主子一樣去玩,而不是隻能像是個鬼魂一樣,隻發出聲來給他們指點。”

那時,蘇桃夭沒有那麽多的積分,能夠給它兌換身軀。

她壓下心裏的無奈酸楚,隻能問它。

“你說,當人有什麽好的?”

“時時刻刻,都有數不盡的煩心事。”

“而且啊,人是有壽數的,當了人,就不能長生不老,活千秋萬代。”

係統抿唇。

“我就算是有了人的軀體,我依舊是能活那麽久。”

“放心。”

蘇桃夭:“……”

不過,它依舊憂愁,肉眼可見的,活力就少了很多。

“主人,當人真好。”

蘇桃夭望著它。

“你不懂,當一個機器才好。”

它亦回望過來。

“主人,是你不懂。”

“你隻是當人當久了,便不珍惜了。”

“像我這樣,每日待在這一個虛擬的地方,整理貨物,期待你偶爾摳摳搜搜的買個東西,太無趣了。”

蘇桃夭:“……”

自此之後,係統就不大高興,每日就是在空間裏麵睡覺,直到蘇桃夭進去叫醒了它,它才有所反應,可賣了東西之後,它又立刻昏昏大睡。

直到現在,它也並不知道,殘月終於籌夠了。

蘇桃夭深吸了一口氣,讓阿芽和阿環出去,順便把殿門給關上。

兩個人依言出去。

等到屋裏僅剩自己,蘇桃夭一揮手,把這些東西全部都搬進了空間裏。

到了空間裏之後,蘇桃夭早就已經有了自助的權限,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的掃描過後,換成了相應的積分。

一共兩千九百多,幸好之前空間裏還有一些積分,加起來剛剛夠。

這麽多的積分,足以把一個人培養成當代大能,或者說是給兩人增加一定的壽數,但在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蘇桃夭總能回想起來,那一天難產,疼痛欲死。

迷迷糊糊中,看到它撕破虛空,艱難的從縫隙中爬出來,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幫她生產……

“很快,你的願望就實現了。”

望著坐在一邊睡覺的那一個機器人,蘇桃夭微微笑著,笑容溫柔甜美。